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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鸿门宴 樽碎兵戈

毒王的现代医妻

暮色沉落,铅灰色的云絮压在京城的檐角,晚风卷起落叶擦过朱红的府墙。

一封烫金请柬,在黄昏时分送入渊王府。

陆沉渊指尖抚过请柬上温润的墨痕,封面上落款,正是一直藏在幕后的影相。

“柳承业伏诛之后,影相一直蛰伏不出,今日忽然派人送来夜宴之邀,说是前番误会重重,特设薄宴,向王爷赔罪,冰释前嫌。”沈砚躬身禀报,眉头紧锁,“属下以为此事凶险万分,恐是陷阱。”

案侧,苏清鸢放下手中医书,缓步上前,伸手接过请柬细细端详。她指尖轻叩纸面,鼻尖微动,嗅到封蜡之中极淡的迷香残味,极难察觉,若非她精通药理,断然分辨不出。

“鸿门宴。”苏清鸢抬眸看向陆沉渊,眸光沉静,“他蛰伏许久,一直忌惮你手握兵权,如今既然寻不到暗中构陷的机会,便打算在宴席之上动手。此番邀约,就是引你入瓮。”

陆沉渊薄唇微勾,眼底并无半分惧色,反倒漫起一层冷冽的锋芒:“我若不去,便是心中有鬼,反倒落人口实。影相苦心布局这么久,我正好前去,当面探探他的底牌。”

“不可孤身赴宴。”苏清鸢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府内必定埋伏死士,暗藏毒蛊。”

二人低声商议片刻,定下计策。陆沉渊只带沈砚一名贴身护卫赴宴,余下精锐暗卫,由副统领带领,隐伏在相府外围三里之内,一旦府内传出讯号,立刻冲府接应。苏清鸢留在渊王府坐镇,备好解毒丹药,同时安排人手紧盯相府所有对外通道,防止对方事成之后连夜出逃。

亥时将近,陆沉渊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玉柄短刃,策马带着沈砚,前往影相府邸。

影相府邸坐落在城东僻静之处,府外灯火稀疏,远没有一般高官府邸那般热闹,只是大门敞开,两名管家立在门前躬身迎候,面上笑意恭顺,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翳。

“渊王殿下大驾光临,我家主人等候多时。”管家侧身引路,沿着曲折长廊向内走去。

一路之上,庭院寂静,本该穿梭往来的仆役寥寥无几,偶尔瞥见的下人皆是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根本不是寻常家仆,分明是伪装成仆役的死士。陆沉渊不动声色,余光扫过廊柱、假山、帘幕之后,处处皆是暗藏杀机。

主殿之内灯火通明,案上已经备好佳肴美酒,炭火在鎏金铜炉之中静静燃烧。影相一身素色锦袍,坐在主位之上,见陆沉渊踏入殿门,起身大笑迎上前,仿佛二人从无仇怨:“渊王肯赏光前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前番种种误会,皆是奸人从中挑唆,今日特设此宴,愿与王爷尽释前嫌。”

“影相客气。”陆沉渊淡淡颔首,落座于客位,沈砚静立在他身后半步,腰背挺直,目光扫视殿内每一处角落。

宴席缓缓开启。影相频频举杯,言语极尽客套,嘴上不停夸赞陆沉渊南疆平叛之功,句句溢美,内里句句暗藏试探。

“王爷南疆一战平定叛乱,威名震于天下,陛下对王爷极为倚重。只是如今朝局看似安稳,暗流难测,树大招风,难免有人暗中揣测王爷手握重兵,生出异心,实在可惜。”影相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目光直直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指尖摩挲酒杯外壁,神色淡然:“我身受皇恩,出征平叛只为安定南疆,从无私心。心中坦荡,何惧旁人揣测。”

几番言语交锋,你来我往,每一句对话都暗藏机锋。影相几番试探,都没能从陆沉渊口中寻到半点破绽,耐心渐渐消磨,示意一旁侍女上前斟酒。

两名容貌清丽的侍女捧着酒壶上前,要为陆沉渊斟满杯中佳酿。沈砚上前半步,低声开口:“我家王爷素来谨慎,宴席上的酒,按照惯例,需先试毒。”

侍女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主位的影相。

影相朗声一笑:“沈护卫太过小心!今日乃是和解之宴,我怎么敢下毒?既然护卫不放心,那我便先饮此杯!”说完,影相拿起另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底朝向陆沉渊示意。

陆沉渊目光落在侍女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已然了然,影相喝的那一杯与给自己这一杯根本并非同源。他缓缓端起面前酒杯,却并不入口。

“酒固然香醇,只是近日征战落下旧疾,医嘱戒饮烈酒。影相一番美意,我心领了,酒便作罢。”

影相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殿内气氛骤然绷紧,方才虚假的和气瞬间消散。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声轻击掌,殿侧厚重的锦帘骤然被拉开。

数十名黑衣死士自帘后踏出,人人手持利刃,身上杀气腾腾,将整个大殿团团围住。

“渊王,事到如今,又何必继续虚与委蛇。”影相眼底再无半分温善,露出阴狠的真面目,“本相多次布局,都被你一一破坏。只要你今日葬身于此,京中兵权便可重新洗牌,再也无人拦我大计。”

沈砚迅速抽刀横在陆沉渊身前,严阵以待。

“你私蓄死士,于府内设伏谋害当朝王爷,一旦事发,便是谋逆重罪。”陆沉渊端坐席位之上,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你当真以为,此处布下人手,便能将我留下?”

影相哈哈大笑:“此地已经被我封锁,府外要道全部安排人手把守,今日就算你插上翅膀,也休想走出这座大殿!动手!”

死士齐声应和,持刀向前逼近,冰冷刀刃在灯火之下泛着寒芒。殿中佳肴尚摆在案上,美酒还盛在杯中,方才推杯换盏的宴席,转瞬便化作生死对峙的修罗场。

就在死士即将扑上前的刹那,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预先约定好的讯号。

府外隐约传来厮杀呐喊之声,埋伏在外的渊王府精锐暗卫,已经突破府门,朝着主殿冲杀而来。

影相脸色猛地一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竟然早有安排!”

“你敢摆下鸿门宴,我自然不会毫无防备。”陆沉渊缓缓起身,腰间玉柄短刃出鞘半截,冷光一闪,“今日这场宴席,该了结所有旧账了。”

殿内死士闻声,攻势陡然加急,利刃劈风朝着陆沉渊袭来,殿中樽盏碎裂,美酒泼洒满地,一场激烈的血战,于夜宴之上正式拉开帷幕。

…………

利刃破空的锐响撕裂了方才虚假祥和的夜宴大殿。

最先冲上前的两名死士挥刀直劈陆沉渊面门,刀锋裹挟凌厉劲风,灯火被刀风扫得剧烈摇晃,殿内光影忽明忽暗。沈砚跨步迎上,手中长刀一横,“锵”的一声脆响,刀锋相撞迸溅出漫天星火。巨大的震力顺着刀身传至腕间,沈砚手臂微麻,脚下却分毫未退。

“保护王爷!”

其余黑衣死士一拥而上,分成两队,一队缠住沈砚,另一队直逼陆沉渊。案几上精致的菜肴被冲撞扫落,鎏金酒樽摔砸在青石板地面碎裂,醇香酒液漫开,混着烛火灼烧蜡油的气息,再掺上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陆沉渊抬手抽出腰间玉柄短刃,玄色锦袍随着身形辗转翻飞。短刃虽短,出招却迅疾刁钻,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对准敌人招式破绽。一名死士自侧面突袭,刀尖直刺他肋下要害,陆沉渊侧身轻巧避开,手腕翻转,短刃划过对方咽喉,黑衣人身形一顿,手中长刀哐当落地,直直向前扑倒在地。

影相站在主位高台之上,冷眼旁观殿内厮杀。原本笃定的计划,因府外那一声哨响彻底落空,他指尖攥紧,心底翻涌着焦躁。他本以为封锁了府外所有要道,陆沉渊就算带了护卫,也绝不可能预先埋伏大批人手,万万没料到对方早已经算到他设下死局。

“加快动手!速速斩杀陆沉渊!”影相厉声嘶吼。

剩余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轮番冲杀。沈砚以一敌众,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深长伤口,暗红血液浸透衣衫,顺着手臂缓缓滴落。他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松懈,横刀格挡,硬生生逼退身前数人。

就在此时,殿外接连传来惨叫与兵刃交击之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渊王殿下!属下前来接应!”

渊王府暗卫统领带着数十精锐冲破庭院层层阻拦,一脚踹开大殿厚重木门,蜂拥而入。黑衣死士腹背受敌,瞬间陷入绝境,原本压制的局势顷刻逆转。

影相脸色惨白,自知大势已去,不再停留。他悄然后退,伸手转动身后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青铜兽首机关,轰隆一声轻响,高台后方石壁向内平移,露出一条幽暗幽深的密道。

“走!”影相低喝一声,带着两名贴身死士转身钻入暗道,石壁在身后缓缓闭合,想要借着这条预先备好的逃生密道脱身。

“不好!影相跑了!”一名暗卫瞥见石壁闭合的残影,高声呼喊。

陆沉渊反手将短刃刺入身前最后一名死士肩头,抬眼望向高台:“分出一半人手,随我追击!余下之人,肃清殿内残余逆党,封锁整座府邸,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逃!”

说罢,陆沉渊纵身跃上高台,指尖摸索石壁上青铜兽首,顺着方才转动的方向拧动。厚重石壁再度开启,一股潮湿阴冷的浊气顺着密道扑面而来。密道狭长逼仄,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嵌着零星快要燃尽的松明,昏暗火光勉强照亮前路。

影相一路向前狂奔,鞋底踩踏地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响。这条密道耗费数年暗中开凿,出口直通城东一处偏僻破庙,只要顺利抵达出口,便可乘船顺着河道离开京城,暂避风头,等待日后伺机再起。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影相心头慌乱,不停催促身旁护卫断后。两名贴身死士停下脚步,转身横刀守在密道弯道之处,准备拼死阻拦追兵。

陆沉渊转过弯道,迎面便迎来两道劈砍而来的刀锋。他不退反进,身形骤然下沉避过上斩的一刀,短刃顺势斜撩,转瞬之间便解决了两名断后的护卫。他没有片刻停顿,继续向前疾追。

前方隐约可见密道尽头透出微弱天光,那便是出口。影相望见光亮,心中大喜,正要跨步冲出洞口,数道黑影骤然自破庙梁柱之后跃出,持刀将出口牢牢封死。

“影相,等候多时了。”

苏清渊早先便料到影相府邸大概率设有逃生暗道,临行之前特意分出一队暗卫,提前去往相府周边可疑地点布防,破庙正是筛选出来最有可能的密道出口。

影相猛地停住脚步,进退两难。身后陆沉渊已经追赶而至,前方出口又被堵死,已然落入合围之中。他望着前后两边全副武装的渊王府人马,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挣扎慢慢褪去。

“没想到……我苦心筹划多年,最后竟然栽在你的手中。”影相声音沙哑,抬眼看向缓步走来的陆沉渊,“若是今夜鸿门宴成功,这大魏的朝堂,早就落入我的掌控。”

“谋逆之心,从你暗中操控各方势力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败局。”陆沉渊收短刃,示意左右上前拿人,“你接连构陷忠良,私蓄死士,设宴谋害亲王,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两名暗卫上前,拿出铁链锁住影相双手,押着他顺着密道原路折返。

等一行人回到相府大殿之时,殿内厮杀已然平息。地上横七竖八躺满黑衣死士的尸体,残存受伤的逆党尽数被俘,府中所有仆役下人全部控制看管起来,等候逐一审问。

陆沉渊吩咐统领清点伤亡,封存府邸之内往来密信、名册等证物,不得遗漏分毫。沈砚肩头伤口经过随行医仆简单包扎,勉强稳住伤势,前来复命。

“殿下,逆党全部清剿完毕。”

陆沉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被押跪在大殿中央的影相身上:“连夜将人押入诏狱,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私下探视,等候明日早朝交由陛下审问定案。另外,传令下去,封锁影相落网的消息,谨防其在外残存同党闻讯逃窜。”

“属下领命!”

寒夜沉沉,相府之内火把林立,火光映亮长长的街道。一队禁军匆匆赶来接管现场,渊王府暗卫押着戴着重镣的影相走出这座方才血流遍地的府邸。今夜这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最终以主谋被擒落下帷幕,可陆沉渊心中清楚,影相经营多年,朝外依旧散落不少潜伏的余党,风波远远还没有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