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访仙翁，闭门遇冷

淮水浩荡，水波滔滔，两岸连绵无尽的芦苇随风起伏，白絮漫天飞舞。

商船一路顺流南下，避开沿途官府关卡与东宫布置的巡查据点，昼夜兼程。一路之上风平浪静，没有遭遇预想中的伏击。萧景恒派出的大批死士依旧守在京城城南渡口，苦等那一支根本不会出现的队伍，白白耗损人力。

三日之后，商船缓缓停靠在淮水南岸一处僻静码头。

此地远离繁华郡县，只是一座小小的渔埠，往来大多是捕鱼渔民，行人稀少。陆沉渊与苏清鸢依旧维持南下药商与随行医女的易容装扮，两名心腹暗卫扮作随从，四人寻了一间临岸的老旧客栈暂且落脚。

简单安顿妥当之后，二人立刻向当地渔民打探淮上老仙翁的居所。

提起这位隐居的药翁，沿岸渔民大多心存敬畏，言语之间颇多忌惮。几番打探，他们方才得知，老仙翁独居在淮水支流湖心的竹岛之上，岛上遍植各类奇花异草，竹居四面环水，仅有一艘小木船作为进出通道。老者性情孤僻，极少接待外来访客，若非与药材交易相关，寻常人就算寻到岛边，也登不上岸。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

陆沉渊重金向当地渔民租借一叶扁舟，由熟悉水情的渔人撑船，朝着湖心竹岛驶去。薄雾笼罩湖面，水汽氤氲，远远便能看见一座小小的孤岛，岛上翠竹成林，一间竹木搭建的小屋静静坐落林间。

小舟缓缓停靠岛边的简易木埠。

陆沉渊率先登岸，苏清鸢紧随其后。岛上静悄悄的，只听见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竹屋门前，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侍童早已守在那里，显然早就察觉到有人渡湖而来。

“二位来客，来此寻家师，所为何事？”侍童神色冷淡，拱手相问。

陆沉渊微微躬身，语气谦和：“我二人自京城远道而来，久闻淮上老仙翁大名，听闻翁中手中藏有千年紫河车，特来登门拜访，愿出重金求购。”

侍童闻言眉头一挑，摇了摇头：“家师有言在先，那枚千年紫河车早已与人定下契约，预先收下定银，约定取货之日交付。立下的约定，绝不反悔。二位请回吧，不必再多费口舌。”

苏清鸢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小友，还请代为通禀。我们并非想要强夺，只求与老仙翁当面一谈。若是翁主知晓我们求取此药，乃是为了救治身中奇毒之人，或许愿意重新考量。酬劳方面，无论对方开出何等价码，我们愿意加倍奉上。”

“不必了。”

一道苍老平缓的声音自竹屋之内传出。竹门被人缓缓推开，一名须发如雪、身着素色麻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淮上老仙翁。他身形清瘦，一双眼眸浑浊却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目光淡淡扫过二人。

“老朽半生行医，信守二字看得比金银贵重。契约一旦订立，便不可更改。就算你们出价三倍、十倍，老朽也不能毁约转卖。”

陆沉渊神色郑重：“老先生，预定药材之人身份不明，你并不清楚对方拿到紫河车之后，会用来救人，还是用来害人。若是此物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说不定会酿成大祸。”

老仙翁轻轻抚着长长的白须，淡然一笑：

“与我订立契约之人，派人送来定金，行事守礼。我只负责守诺保管药材，对方作何用途，不在老朽过问范围之内。”

苏清鸢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单方，双手奉上：

“晚辈是一名医者，这是解毒药方。我夫君体内剧毒经年累月侵蚀脏腑，仅剩这最后一味千年紫河车便可配成解药，若是错过，性命难保。恳请老先生怜悯。”

侍童上前接过单方，转交给老仙翁。老者低头细细浏览药方许久，指尖摩挲纸面，神色微微动容，却依旧摇头：

“药方精妙，确是罕见的解毒良方。只是老朽一诺千金，不能破戒。二位还是速速离岛，莫要在此继续耽搁。待到取货之日，对方人马抵达，岛上怕是不便接待外人。”

话说到此，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二人见老仙翁心意已决，知道继续苦苦相求也是徒劳。陆沉渊不再纠缠，微微拱手：

“既然老先生心意已定，我等不便叨扰。只是希望老先生多加留心前来取货之人，若是对方行迹诡异，还请多加提防。”

二人辞别老仙翁，原路登舟，离岸返航。

小舟行在湖面之上，苏清鸢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竹岛，神色忧虑：

“老仙翁性子固执，死守承诺。想要说服他主动转让紫河车，怕是很难办到。如今我们只剩下两条路，要么等到对方前来取货之时，当面与预定之人谈判；要么寻其他办法。只是我们对预定者一无所知，太过被动。”

陆沉渊目光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低声吩咐随行暗卫：

“你安排人手，暗中驻守竹岛外围，远远监视出入小岛的船只，记下所有登岛之人样貌，不要贸然登岛惊动老仙翁。同时打探最近几日南下抵达淮水南岸的陌生来客，凡是来路不明、目标指向湖心竹岛的，全部记录下来。”

暗卫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二人回到岸边的小客栈。

时至夜半，外出探查的暗卫匆匆赶回客栈，神色凝重：

“王爷、王妃，查到异动了。就在今日傍晚，另有一批黑衣人马抵达南岸，入住下游一处隐秘的水驿。他们同样派人打探湖心竹岛，打听千年紫河车的消息，看样子，目标和我们一模一样。这群人服饰标识，并非东宫死士。”

陆沉渊与苏清鸢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

不是太子萧景恒麾下之人？

原本二人一直猜想，预付定金预定紫河车之人便是东宫。可眼下突然冒出另一股陌生势力奔赴淮水，同样觊觎这枚稀世药材，局势瞬间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苏清鸢缓缓开口：

“难道预定药材的并不是太子？淮水之内，竟还藏着另外一股势力，不惜远赴此地争夺千年紫河车。那东宫是否知晓这股人马的存在？”

“眼下还无法下定论。”陆沉渊指尖叩击桌面，“眼下三方势力汇聚淮水：坚守约定的淮上老仙翁，来历不明的预定取货之人，还有刚刚现身、同样想要夺取紫河车的黑衣队伍，外加我们。四方暗流涌动。”

他稍稍停顿，继续吩咐暗卫：

“继续紧盯那批黑衣人马，探查他们的来路、领头之人是谁，摸清他们的谋划。千万不要暴露行踪。距离约定的取货之日已经越来越近，取货之日便是矛盾爆发之时。”

夜色沉沉笼罩淮水。

登门求购被拒，意料之外的第三方势力悄然登场。原本只是和太子之间的博弈，此刻陡然多出新的对手。千年紫河车就如同一块引火的磁石，将各方暗流尽数吸引到这片淮水之畔。

谁也不知道，那批神秘黑衣人的背后，究竟藏着何等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