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南岸,夜色如墨,江风裹挟着湿润水汽,吹得岸边芦苇沙沙作响。
下游隐秘水驿之中,便是那批陌生黑衣人的落脚之处。水驿废弃大半,极少有渔客留宿,正好适合这群人行隐秘之事。暗卫领了陆沉渊的命令,趁着夜色悄悄摸至水驿外围,伏在岸边高大芦苇丛中,屏息静听屋内动静。
水驿之内烛火幽暗,数道黑衣身影围坐议事,说话之时刻意压低音量。
暗卫凝神细听许久,只捕捉到零星碎语,难以拼凑完整情报。他耐心蛰伏,直至将近三更,一名黑衣信使独自走出水驿,腰间揣着一封封好的密信,打算连夜送往对岸联络其余同党。
绝佳时机转瞬而至。
这名信使行至无人的滩涂,正要登上一叶小渡船,暗卫自芦苇阴影之中悄无声息掠出,手刀精准劈在信使后颈。信使闷哼一声,当即软倒在地,失去意识。暗卫迅速自他怀中搜出那封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密信,不敢耽搁,转身沿着滩涂快步折返客栈。
客栈之内,陆沉渊与苏清鸢尚未安歇,正对着淮水周边地形图推演各方势力可能的行动方案。房门被轻轻叩响,暗卫推门而入,双手将油布包裹的密信呈上。
“主子,王妃。属下截获对方密信,送信之人已经暂时制伏,安置在芦苇深处。”
陆沉渊立刻拆开油布,用火漆封缄的信纸展露在烛火之下。苏清鸢俯身并肩一同阅览,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二人神色同时一变。
信上写明:当年在北疆作乱、被陆沉渊领兵重创的叛将楚连山并未身死,重伤之后被忠心部下秘密救走,多年潜藏休养。楚连山身受奇伤,脏腑濒临衰败,听闻淮水老仙翁藏有千年紫河车,便派遣麾下精锐南下,打算抢夺这一味灵药续命。
先前预付定金定下紫河车之人,并不是太子萧景恒,而是楚连山的旧部。
“竟然是北疆叛党残余!”陆沉渊指尖猛地攥紧信纸,眸底寒意翻涌。
苏清鸢眉头紧锁,轻声开口:
“难怪枯翁说预定之人不肯露面,行事神秘。原来是楚连山余党。当初北疆一战,楚连山兵败,众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于乱军之中,谁料到他竟然活了下来,还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千年紫河车是他续命唯一希望,这群人必然不惜一切代价夺药。”
信中还写明计划:待到约定取货之日,楚连山麾下人马登岛,假意依照契约交割尾款,一旦拿到千年紫河车,便立刻出手控制淮上老仙翁,铲除侍童,彻底占据湖心竹岛作为临时据点。若是谈判不顺,便直接动武强抢。
“如此一来局势便完全变了。”陆沉渊缓缓梳理脉络,“原本我们以为对手是东宫,如今预定药材之人是叛将余党。萧景恒身在京城,未必知晓楚连山残党南下夺药之事。但若是楚连山拿到灵药续命成功,休养恢复实力之后,极有可能再度起兵叛乱,对于整个大靖王朝都是巨大隐患。”
苏清鸢微微颔首:
“我们若是任由楚连山取得千年紫河车,不仅仅会错失救治你的最后一味主药,更等于放虎归山。但淮上老仙翁依旧死守约定,认定契约不可更改,就算我们再次登岛劝说,恐怕依旧难以说服他。”
“叛党行事狠戾无情。”陆沉渊沉声道,“等到取货之日,他们一旦拿到药材,绝不会善待老仙翁。老先生只看见了对方预付定金守礼的一面,全然不知这群人骨子里是亡命叛贼,一旦撕破脸皮便会大开杀戒。我们可以抓住这一点,再次登岛面见淮上老仙翁,将实情告知。”
商议已定,暗卫前去处置昏迷的信使,将人安置在隐秘山洞看管,避免走漏风声。
翌日清晨,薄雾还笼罩湖面,二人再度租船奔赴湖心竹岛。
小舟停靠木埠,侍童见到二人再度前来,神色不耐,正要出言婉拒。
“劳烦通报尊师,事关竹岛安危,我们今日前来,绝非为强求药材。”苏清鸢郑重开口。
侍童见二人神色凝重,不似上次只为重金求药,心中迟疑片刻,转身快步入内禀报。
片刻,淮上老仙翁缓步走出竹屋,白须随风轻扬:
“二位昨日已经来过,老朽已经说得明白,契约不可毁。今日再来,还有何说辞?”
陆沉渊取出那一封截获的密信,双手递上前:
“老先生,还请先过目此物。与你定下契约之人,并非安分的求药之人,乃是北疆叛将楚连山麾下残余党羽。”
老仙翁微微一怔,接过密信仔细通读。越往下读,老者的脸色越发沉重,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待到看完全文,他长叹了一口气,浑浊眼眸之中满是失望。
“原来如此……老朽只知对方信使出手阔绰,行事谨慎,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叛乱余孽。”
苏清鸢适时开口:
“叛党只想要紫河车救回首领性命。一旦灵药到手,他们便打算挟持老先生,占领竹岛。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不会信守道义。”
老仙翁沉默许久,立于竹岛岸边望向浩渺淮水,良久缓缓开口:
“老朽一生坚守信义,当初既然收下定金,契约便作数。可若是交付灵药,便是助叛军首领续命,贻害天下苍生。”
他陷入两难抉择,一边是坚守半生的承诺,一边是天下安危。
陆沉渊没有步步紧逼,静静等候老者权衡。
许久之后,老仙翁转过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老朽不能亲手将灵药交到叛贼手中。只是定金契约摆在那里,若是直接转卖给你们,于道义上仍旧有亏。我想到一个折中法子。待到约定取货之日,楚连山的人马登岛,我会设法拖延交割。你们埋伏于岛侧芦苇暗处,伺机出手制服叛党。只要叛党毁约、率先动武,先前订立的契约便可自行作废。届时千年紫河车,我便可以转托于你们。”
一语落定,僵局终于寻到破局之道。
苏清鸢眼中闪过微光:“老先生愿意如此,便是两全之策。只是叛党人数众多,个个悍不畏死,竹岛狭小,一旦开战,难免会波及老先生的竹居。”
“竹岛之上,我布下不少迷阵与草药毒障,可暂且牵制一部分敌人。”老仙翁抚须,“我与徒儿自会寻密室躲藏自保,不必担忧我们安危。但你们切记,务必生擒叛党领头之人,不可尽数斩杀,最好留下活口,送回朝廷。”
双方就此暗中达成默契。
辞别老仙翁,小舟离岸返航。
回到岸边客栈,陆沉渊立刻给两名心腹暗卫下达指令:
“我们提前布置人手,潜伏湖心竹岛周边芦苇荡之中,静待取货之日。一旦叛党登岛发难,便立刻冲出合围。切记,不可过早暴露踪迹。”
只是谁都未曾料到,暗流之外,另有眼线。
被关押在山洞之中的信使,竟然留有一枚紧急传讯的信号烟火。趁着看管暗卫短暂离开的空隙,他拼尽全力挣松绳索,引燃烟火。一道暗红烟柱冲破云层,直上高空。
远在水驿休整的叛党其余人马,望见高空烟讯,脸色骤变。
“信使出事了!消息泄露!湖心竹岛恐怕已经设下圈套!”
叛党首领当即下令:“不必等到原定取货之日!即刻集结所有人手,立刻登岛突袭!抢先夺取千年紫河车!”
原本定好的决战之日骤然提前。
平静的淮水湖面之下,战火一触即发。1
剧情张力拉满,想赶紧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