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的门紧闭,院外的下人远远守着,不敢擅入。
苏清鸢指尖依旧搭在陆沉渊腕间,眉头微蹙,细细分辨脉象。
蚀心毒阴寒刺骨,顺着经脉游走,平日蛰伏于脏腑,一旦心绪波动或是劳累过度,便会骤然爆发,引发心口剧痛、咳血不止。原主多年靠着汤药勉强吊命,可这脉象隐隐透着一丝古怪,并不单单是毒素侵蚀那么简单。
“脉象时虚时乱,除了蚀心毒本身,似乎还有一味药长期掺在汤药里,缓慢耗损元气,让毒性更难压制。”苏清鸢低声说道,收回手,抬眼看向陆沉渊,“之前太医开的方子,还有剩下的药渣,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陆沉渊微微颔首,朝门外扬声:“墨影。”
暗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地,单膝跪地。正是他身边最信任的暗卫墨影,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气息收敛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去把这半年太医所有的处方笺,还有近三日服用后留下的药渣取来,不要惊动旁人。”陆沉渊吩咐。
“是,王爷。”墨影应声起身,转瞬消失在庭院之中。
苏清鸢看着墨影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你身边有可靠之人,算是一件幸事。相府那边不会安分,我刚嫁过来,继母和苏婉柔必定会想方设法动手脚。”
陆沉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原主记忆里,丞相苏弘远主动接下这桩婚事,本就是弃子之计。在他们眼中,苏清鸢不过是一个用来陪葬的棋子。
“相府拿你做弃子,太子盼着我早日毒发身亡。他们都以为,这桩婚事不过是一场送葬。”陆沉渊声音低沉,心口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不动声色地压下,“但他们想不到,我们两个会在这里重逢。”
不多时,墨影折返,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盒内整齐叠放着泛黄的处方纸,另外一个小瓷盘里,放着晒干的药渣。
苏清鸢拿起处方笺,一张一张快速翻阅。她本身精通中医古籍,对各类药材药性了如指掌。前面数张方子,配伍看着四平八稳,皆是固本培元、压制阴毒的药材,看似没有问题。
可翻到近三个月的方子,她指尖一顿。
“在这里。”苏清鸢点出方子上一味不起眼的药材,“紫河车本是用来补气血,可搭配蚀心毒的阴寒药性,再加上长期定量使用,会悄悄淤堵经脉。单独看这一味看不出异样,与其他药材相融,就会放大毒素,一点点掏空身体。药量控制得极巧,寻常太医只会以为是毒势加重,很难察觉方子被动了手脚。”
陆沉渊目光落在那行字迹上,眸色沉冷。
太子收买了王府的主治太医。明面上开药续命,暗地里借着药方缓慢下毒,让原主日复一日衰败,死得像自然毒发,不留半点证据。好一招借刀杀人。
“墨影,把这名太医盯紧,不要打草惊蛇。所有汤药,从今日起,全部先送到王妃这里查验。”陆沉渊淡淡下令。
“属下明白。”墨影躬身领命。
苏清鸢又拿起瓷盘里的药渣,捻起一点细细嗅闻,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她放下药渣,思索片刻:“现在不能直接停掉这个方子,一旦骤然换药,会引起对方警觉。我先微调几味辅药,抵消掉紫河车带来的负面影响,慢慢疏通经脉,稳住你的毒性。后续再寻几味珍稀药材,寻找彻底拔除蚀心毒的办法。”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启禀王爷、王妃,相府派人送来了贺礼,说是丞相夫人特意准备,给王妃添置的嫁妆物件。”
苏清鸢眼底寒光一闪。
刚入府,继母柳氏就派人送东西过来,绝不会是好心。
“拿进来看看。”苏清鸢开口。
两名相府仆妇捧着两个木箱子走进院内,送到门口,由王府侍女接过,抬入内室。箱子打开,里面摆放着绸缎布料、香包、首饰,看着琳琅满目。
领头的仆妇躬身笑着:“夫人说了,王妃远嫁王府,府中简陋,特意备了些东西送来。这几个香包是夫人亲手挑选香料缝制,放在房内安神静气,有益于王爷休养。”
苏清鸢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三个绣着缠枝莲的香包上。她抬手拿起一个,凑近鼻尖轻嗅。
淡淡的花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异香。寻常人闻不出来,但她身为中医师,对各类药香、毒香十分敏感。
“丁香、苏合香,还混了少量的败血花。”苏清鸢指尖摩挲着香包绣面,声音平静,“败血花单独闻气味极淡,长期在密闭房间焚烧佩戴,会扰动气血,加重体内阴毒。正常人佩戴无妨,可对于身中蚀心毒的人来说,无异于日日添毒。”
陆沉渊脸色微冷。
柳氏果然歹毒。明面上送来安神香包,实则暗藏毒花。只要放在这间卧室,日夜熏染,他体内的蚀心毒发作频率会大大增加。一旦他骤然毒发身亡,谁也不会怀疑到几个普通香包头上。
仆妇还在一旁堆着笑:“夫人费心许久,特意叮嘱王妃,一定要放在王爷卧室内……”
“费心了。”苏清鸢打断她,脸上浮起浅浅笑意,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王爷体质特殊,闻不得浓郁香料。这几个香包我收下,先放到偏院库房存放,暂且不用。”
仆妇脸色微微一僵,还想再劝几句,墨影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压迫感扑面而来。仆妇心头一寒,不敢再多言语。
苏清鸢吩咐侍女:“赏些碎银,送她们回去。回禀丞相夫人,礼物收到,劳她挂念。”
仆妇只能悻悻行礼退下。
等人走远,苏清鸢将香包取出,放到一旁,对墨影道:“找个地方妥善收好,留作证据。不要损毁。”
“是。”墨影拿起香包退下。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苏清鸢坐到陆沉渊床边,神色认真:“相府这只是开始。柳氏和苏婉柔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宅内的吃食、熏香、布料,但凡接触你的东西,都要仔细查验。”
陆沉渊看着她从容冷静、一眼识破陷阱的模样,心底安定不少。哪怕身处异世,危机环伺,只要清鸢在身边,便不是孤身作战。
“相府那边由你应对,朝堂与皇室的算计交给我。”陆沉渊缓缓说道,眼中是属于商界总裁的缜密布局,“太子以为拿捏住太医就能慢慢置我于死地,却不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手段。现在我们不宜主动发难,先伪装成一切如常的样子,暗中积蓄力量。”
他现在身体虚弱,手中兵权、势力几乎被剥夺殆尽。想要翻盘,需要时间。
苏清鸢点头:“我需要一个独立的小药房,用来炮制药材、熬制药汤,方便我随时查验调配。另外,我要翻阅王府里所有记载草药的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蚀心毒的记载。”
“此事交给墨影安排。”陆沉渊应下,顿了顿,又轻声道,“清鸢,委屈你了。刚嫁过来,就要接连应付这些阴私算计。”
苏清鸢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柔和:“谈不上委屈。我们本就是一体,你的难关,就是我的难关。在现代我们约定好共度余生,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夜色笼罩渊王府。
看似平静的新婚之夜,没有红烛温情,只有暗流涌动。
远在丞相府,柳氏听完仆妇的回报,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眉头紧锁。
“什么?她不肯把香包放在卧室内?”
一旁穿着一身水红罗裙的苏婉柔,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不甘,柔声劝道:“母亲不必心急。苏清鸢刚入王府,必定心存戒备。一次不成,还有下次。渊王那毒根深重,本就活不久,我们有的是办法。只要渊王一死,苏清鸢便是寡妇,在京城永无出头之日。”
柳氏冷笑一声:“哼,一个乡野长大的丫头,就算进了王府又如何。想翻身,做梦!”
相府之内,歹计再一次酝酿。
而渊王府中,陆沉渊靠在软枕上,苏清鸢坐在灯下,细细研究药方,在脑中构思改良的配伍。
他们的对手遍布朝野内外,杀机藏于明处暗处。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任由命运摆布。1
女神,这章太好看了,不够看啊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