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夏,暑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大曜王朝,京郊渊王府。
庭院里草木荒芜,青苔爬满青石阶,偌大的王府冷冷清清,连蝉鸣都显得稀疏。内室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锦帐之内,男人静静躺着。
一身玄色锦袍松垮搭在身上,墨发散乱铺在玉枕,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诡异的青黑。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陷在被褥里,瞧着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便是大曜七王爷,萧沉渊。朝野皆知,七王身中奇毒,缠绵病榻数年,药石难医,怕是撑不过今年秋冬。
帐中人睫毛猛地一颤。
剧烈的撕裂感从四肢百骸炸开,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经脉,心口绞痛难当,一口腥甜直冲喉咙。
陆沉渊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鼻尖萦绕着苦涩药味,耳边是苍老太医低低的叹息,还有侍女压抑的啜泣声。
陌生的雕花木梁,古朴沉重的床幔,身上粗粝的锦缎,全然不是他熟悉的顶层总裁病房。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一刻,他刚结束一场跨国并购谈判,正驱车赶往医院,要去接未婚妻苏清鸢。他们已经敲定婚期,只等忙完手上项目,就举办婚礼。苏清鸢在中医科坐诊,那天她特意调了半天假,约好一起挑钻戒。
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环车祸,刺眼白光席卷而来,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王爷……王爷醒了!”
一旁伺候的小侍女惊喜出声,连忙跪伏在地。
太医快步上前,枯瘦手指搭上他腕脉,片刻之后眉头紧锁,轻轻摇头:“王爷脉象紊乱,蚀心毒又发作了,务必好生静养,不可动气。”
蚀心毒?萧沉渊?七王爷?
一段段不属于陆沉渊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穿越了。
穿到这个名为大曜的架空王朝,成了皇室最不受重视的七王爷萧沉渊。原主母妃早逝,无外戚依靠,少年时遭太子兄长暗算,身中蚀心奇毒。毒素日夜侵蚀经脉,常年咳血,体弱无力,被皇室弃置在这座偏僻渊王府,苟延残喘。
所有人都等着他死。
太子视他为潜在威胁,皇帝冷眼旁观,朝中大臣更是把他当成一个将死的废人。
陆沉渊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病弱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集团总裁的冷静与沉敛。
剧痛还在持续,毒素在体内游走,不断消耗生机。这具身体,已经是风中残烛。
他习惯掌控一切,从未陷入这般绝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恭谨又带着几分迟疑的通报声:“王爷,相府送来的新王妃,已经到府门外了。圣旨赐婚,今日入府。”
新王妃?
陆沉渊脑中飞速检索原主记忆。
半月前,一道圣旨骤然下达,将刚寻回相府的真千金苏清鸢指婚给他这个活不久的毒王。人人都说,丞相这是舍弃了亲生女儿,拿她来填一个死人的婚事。
苏清鸢。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陆沉渊浑身一震,心脏骤然收紧,连心口的剧痛都仿佛短暂停滞。
不可能。
这是清鸢的名字,他未婚妻的名字。
是巧合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病的虚弱:“让她进来。”
管家领命退下。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推开。
少女一身浅青色襦裙,长发简单挽起,没有繁复珠钗,素净得不像相府嫡女。她身姿挺拔,脊背没有半分佝偻,明明身处陌生古旧王府,四周下人都带着同情或是看热闹的目光,她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苏清鸢踏入内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榻上的男人身上。
在看见那张苍白又熟悉的脸时,她瞳孔猛地一缩,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
车祸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她下班出门,亲眼看见陆沉渊的车被重型货车撞击,巨大的冲击过后,她也被失控的车辆波及,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她成了相府失散十五年的真千金苏清鸢。
原主自幼流落乡野,刚刚被接回相府,便被当成弃子,一道圣旨指婚给传闻中命不久矣的渊王。继母、假千金、凉薄父亲,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嫁给一个死人,沦为京城笑柄。
她是现代三甲医院的中医科医师,熟读古籍,精通针灸识毒。接收完原主记忆,她本还在暗自盘算,如何在这吃人的相府和王府保住性命,想办法应对这位身中奇毒的七王爷。
可万万没有想到。
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奄奄一息的病弱王爷,这张脸,这双眼睛,分明就是她的未婚夫,陆沉渊。
跨越时空,她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他。
苏清鸢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分失态。眼下耳目众多,王府里到处都是太子安插的眼线,一旦暴露异样,两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缓步走到床前,对着床榻上的人,依着古礼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臣妇苏清鸢,见过王爷。”
陆沉渊凝视着她。
哪怕一身古装,褪去白大褂,眉眼间那份冷静自持,还有眼底藏不住的聪慧,就是他的清鸢,绝不会错。
胸腔里翻涌着狂喜,却又被理智死死按住。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左右下人退下。
“你们都出去,守在院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太医、侍女、管家虽然诧异,却不敢违抗王爷命令,纷纷躬身告退,片刻间,偌大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所有视线。
安静笼罩房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陆沉渊望着她,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是独属于他们现代的称呼:“清鸢?”
短短两个字。
苏清鸢紧绷的心弦骤然崩了一瞬,鼻尖微酸。
穿越到这个陌生封建王朝,短短数日,她孤身一人,步步惊心,时刻防备宅斗算计,强撑着独自面对所有危机。她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困在绝境,再也见不到故人。
没想到,她的未婚夫,竟然和她一同穿越,成了她名义上要嫁的夫君,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苏清鸢抬眸看向床榻上的男人,收敛了方才行礼时的疏离,低声回应:“沉渊,是我。”
确认了彼此身份,陆沉渊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迅速恢复冷静。他低头感受体内不断发作的蚀心毒,眉头紧锁:“我接收了原主记忆。这具身体中的蚀心毒,是太子萧景恒下的手,毒性深入经脉,日积月累,原主就是被这毒慢慢耗死。”
苏清鸢上前一步,坐到床边的小凳上,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之上。多年行医的本能驱使她快速诊脉,凝神感受脉象的起伏。
片刻之后,她神色凝重:“毒素已经侵入奇经八脉,毒素顽固,不是一朝一夕形成。很难彻底拔除,但可以先稳住毒性,延缓侵蚀。我需要看原主之前服用的所有药方,再找药材,用针灸配合汤药压制毒性。”
陆沉渊看着她专注诊脉的模样,一如从前在医院,她坐在诊室里,认真给病人看诊的样子。
只是此刻,他们不再是现代安稳世界里即将成婚的恋人。
他们身处危机四伏的大曜王朝。
他是随时会毒发身亡,被皇室抛弃的七王爷;她是被家族出卖,送入虎口的相府弃女。太子虎视眈眈,相府居心叵测,四周遍布眼线杀机,两人的性命都悬于一线。
陆沉渊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带着属于总裁的笃定:“清鸢,如今我们一同落在这局死棋里。”
“他们想让我死,想把你当成牺牲品。但我们不会认命。”
苏清鸢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亮起坚定的光:“嗯。”
“你稳住身体,我来解毒。我们联手,先活下去。”
“活下去,再破这盘棋局。”
窗外残阳西沉,余晖透过窗棂洒入昏暗内室。
一对来自现代的恋人,在异世绝境重逢。
一纸被迫的婚约,一副濒死毒躯,满朝暗藏的杀机。
从今往后,他们是夫妻,是战友,是跨越时空彼此唯一的依靠。
逆天改命之路,自此开启。1
劳斯写的氛围好戳人,我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