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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镇毒,东宫试探

毒王的现代医妻

夜色沉落,渊王府一片寂然。

这座被皇室遗忘的王府,常年冷清,入夜后更是连灯火都稀疏几分,唯有主院的书房还亮着一盏暖黄烛火,映得室内光影摇曳。

苏清鸢让侍女收拾出一间僻静偏屋,短短半个时辰,便亲手规整出一方简易药室。

原木药架整齐空置,桌上铺着干净素布,摆放着墨影寻来的全套银针、研磨药臼,还有从王府库房翻出的各类常用药材。虽比不上现代医院的无菌诊室,却是眼下这绝境之中,最稳妥的施治之地。

烛火跳动,落在少女沉静的侧脸上。

苏清鸢洗净双手,将长短不一的银针用烈酒细细擦拭消毒,动作娴熟利落,每一个手势都是刻入骨髓的专业。穿越数日,积压在心头的慌乱与惶然,在触碰到熟悉的银针与药材时,尽数烟消云散。

医术,是她立足异世最大的底气。

更是她守护陆沉渊的唯一利器。

她折返内室时,陆沉渊正靠在床头静坐调息。月色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清隽却惨白的面容上,唇瓣那抹若有若无的青黑,衬得整个人愈发虚弱易碎。

可他眼底深邃沉静,无半分颓败,哪怕身受剧毒、身陷绝境,依旧藏着执掌乾坤的沉稳气场。

“准备好了。”苏清鸢走到床前,轻声开口。

陆沉渊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温柔笃定的笑意,缓缓颔首:“我信你。”

他深知她的医术,现代无数疑难杂症都被她妙手化解,这异世的奇毒,他信她能步步拆解。

苏清鸢扶着他缓缓平躺,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经脉穴位,低声叮嘱:“蚀心毒阴寒凝络,盘踞心脉多年,根深蒂固。我今日施针,只能暂时疏通淤堵经脉,压制毒素蔓延,缓解你的心口绞痛。施针过程会有酸胀麻木之感,后期会有寒气从穴位透出,都是正常反应,尽量放松,无需紧绷。”

“好。”陆沉渊应声,乖乖放松周身肌肉,全然卸下了商界总裁、当朝王爷的所有锋芒,坦然交付自身。

苏清鸢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

她指尖捏起细长银针,手腕轻抬,落针精准、稳、快。

天泉、极泉、内关、神门……一连串针对心脉、疏通阴寒的穴位,被她一一落针。每一针的深浅、角度、力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是古法针灸的顶尖水准。

昏暗的床榻边,少女垂眸施针,神色专注肃穆。

烛火微光落在她纤细的肩头,明明身形柔弱,却自带一股救死扶生、掌控生死的从容气场,与这腐朽压抑的王府绝境格格不入。

数十根银针尽数落定。

片刻后,陆沉渊眉心微松。

原本日夜盘踞在心口的冰冷绞痛,正一点点消散,四肢百骸游走的刺骨寒意缓缓褪去,堵塞僵硬的经脉渐渐通透松弛,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平稳。

积压数年的毒素被银针强行压制收缩,不再肆意侵蚀脏腑生机。

“舒服多了。”陆沉渊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真切的松弛。

苏清鸢微微松气,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暂时稳住了。接下来我每日施针一次,微调汤药配伍,循序渐进逼出浅层毒素。深层毒素扎根太久,需找到几味珍稀主药,才能彻底根除。”

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静坐守针,时刻观察着陆沉渊的气色与细微反应,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这份难得的安稳,并未持续多久。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细张扬的通传,瞬间打破了主院的宁静。

“东宫内侍到访!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探视渊王殿下病情!”

声音穿透庭院,带着刻意的高调,摆明了是不请自来、强行探查。

苏清鸢眸光瞬间一冷,指尖微顿。

来得真快。

她们刚刚识破太医换药、相府藏毒的阴私,堪堪稳住体内毒素,太子的试探就接踵而至,半分喘息之机都不肯给。

陆沉渊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瞬间覆上彻骨寒凉。

萧景恒从来不信他是真的毫无威胁,即便他装了数年废人、病弱残躯,依旧换不来半分安宁。对方日夜紧盯,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彻底将他碾死。

“看来,太子坐不住了。”陆沉渊声线低沉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权谋冷意。

他分明是想借着探病之名,亲自查看他的身体状况,确认蚀心毒是否如期恶化,确认他是不是还在乖乖等死。

若是让他看出自己气色转好、毒素被压,必定会立刻加急下手,动用更阴狠的手段赶尽杀绝。

苏清鸢迅速冷静思索,当即开口:“不能让他看出异样。我即刻收针,你恢复之前虚弱无力的状态,咳血、气短、体虚的模样,一丝不差演出来。”

“好。”陆沉渊即刻配合。

苏清鸢动作极快,行云流水般收尽所有银针,快速收好药具,抹去室内所有施针痕迹。不过数息时间,方才通透平和的药香被原本的苦药味覆盖,看不出半分异常。

做完这一切,她伸手轻轻扶了扶陆沉渊的枕被,指尖悄悄在他掌心穴位轻轻一按。

这是中医特制的激痛穴位,轻按便能瞬间引动体内余毒,催出面白气虚、气血翻涌的假象,不会伤身,却足以以假乱真。

下一秒,陆沉渊脸色骤然一白,薄唇迅速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气息变得急促微弱,胸口微微起伏,一副病弱垂危、风烛残年的模样,与往日苟延残喘的废王状态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苏清鸢站直身形,神色淡然从容,眼底无半分慌乱,尽显正妃气度。

“请东宫内侍进院。”她淡淡扬声。

院门被人径直推开。

四名东宫护卫率先入内,分立两侧,气势凛冽、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整间内室。

紧接着,一名身着赭色宫衣、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昂首走入,眉眼间带着太子近侍独有的傲慢优越感,正是东宫大太监李忠。

李忠目光飞快扫过荒芜清冷的院落、简陋陈旧的内室,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被皇室抛弃的废王,一个被家族舍弃的弃女,这般破败境遇,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堪一击。

他缓步走到床前,也不行礼,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卧病在床、气息奄奄的陆沉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奴才参见渊王殿下。太子殿下心系手足,听闻王爷近日毒势反复、卧病难起,心中甚是担忧,特命奴才前来探望,顺带送来东宫御赐补品,为王爷调养身子。”

话音落下,身后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盘中摆放着一罐参膏、一盒滋补蜜丸,看着皆是名贵御用之物。

可苏清鸢一眼扫过,眼底寒意更甚。

这些东西,看着滋补温和,实则暗藏玄机。

参膏性燥热,蜜丸含滋腻成分,二者叠加,与陆沉渊体内阴寒蚀心毒相冲相克。常人服用大补元气,可他服用,只会搅动淤积毒素,加速毒势爆发,看似恩赐补品,实则是催命毒药!

太子这哪是探病慰问,分明是步步紧逼、蓄意夺命!

陆沉渊微微掀眸,眼皮沉重无力,声音沙哑虚弱,带着久病缠身的疲惫,完美复刻了原主多年的病态:“有劳……皇兄挂心。本王身子顽疾缠身,久治不愈,劳东宫费心了。”

他气息微弱,说话断断续续,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低咳,脸色瞬间惨白,唇角隐有血色翻涌,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李忠眼底轻蔑更甚,心中戒备彻底放下。

看来外界传闻不假,这位渊王早已油尽灯枯,不过是苟延残喘,撑不了几日了。

他故作关切地上前一步,假意问道:“王爷看着气色愈发衰败,不知近日汤药可有效果?太医嘱咐的静养之法,可有好好遵从?”

这话看似问候,实则是暗中打探王府太医的汤药是否起效,确认他们的下毒之计是否顺利进行。

不等陆沉渊开口,苏清鸢已然上前半步,稳稳挡在床前,神色温婉得体,语气恭敬却疏离,滴水不漏:“劳公公挂心。王爷毒素顽固,多年药石难医,只能日日静养、慢慢调理。近日毒势偶有反复,时好时坏,皆是常态。”

她语气平淡,坦然承认陆沉渊病情危重,不给对方任何深究试探的突破口。

李忠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这位新晋渊王妃。

传闻中,这是个乡野长大、粗鄙无知的真千金,空有嫡女名头,无才无德、见识浅薄。可眼前的苏清鸢,身姿挺拔、气质沉静,言行举止端庄有度,不见半分粗鄙畏缩,反倒透着一股沉稳通透的气场。

他心中微微诧异,却并未多想,只当是入府后刻意收敛了性子。

“王妃尽心伺候王爷,实属贤德。”李忠客套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暗藏试探,“太子殿下有言,王爷身子孱弱,府中事务繁杂,恐劳神伤身。若是王妃打理不周,东宫可派人前来协助打理王府内务,也好让王爷安心休养。”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狼子野心。

一旦东宫派人入驻王府内务,便等于彻底掌控渊王府的大小事务,安插无数眼线,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从此再无半分私密与退路,真正沦为砧板鱼肉!

赤裸裸的蚕食与拿捏!

陆沉渊眼底寒光骤闪,心中杀意翻涌,面上却依旧是病弱无力的模样,故作虚弱地喘息着。

苏清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卑不亢,从容回绝:“多谢太子殿下厚爱,只是不必劳烦东宫。”

“王爷虽身子不适,但府中事务简单,臣妾身为正妃,打理内宅、伺候王爷本是分内之事,自会尽心尽责,不敢劳东宫费心。”

字字得体,句句稳妥,彻底堵死了对方安插人手的所有借口。

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

李忠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相府弃女,竟如此伶牙俐齿、滴水不漏,半点空子都不给。

他试探无果,又见陆沉渊病弱垂危、毫无生机,再无继续逗留的必要,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奴才便回宫复命。这些御赐补品,还请王妃妥善给王爷服用,莫负太子殿下一片手足情深。”

“臣妾谨记。”苏清鸢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李忠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陆沉渊,再扫过沉静淡然的苏清鸢,带着一众护卫转身离去。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王府门外,紧绷的氛围才骤然松弛。

陆沉渊瞬间褪去所有病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眸底寒意凛冽刺骨。

“萧景恒,真是好手段。”

明着关怀体恤,暗着步步紧逼、下毒试探、渗透掌控,每一步都阴狠歹毒,不留余地。

苏清鸢拿起桌上那罐东宫送来的参膏,指尖轻轻拂过瓷罐外壁,眼神冷冽:“这些补品绝不能碰。参膏燥热动火,蜜丸滋腻敛毒,二者同食,不出三日,你体内蛰伏的毒素便会彻底爆发,心口溃烂、经脉断裂,必死无疑。”

“他这是想借着恩赐之名,光明正大取你性命,事后还能落个仁厚友爱的储君名声。”

伪善至极,狠毒至极。

陆沉渊抬眸看着她,眼底褪去寒意,只剩温柔与郑重:“清鸢,从我们穿越的这一刻起,我们就注定挡了所有人的路。萧景恒、凉薄皇室、势利相府,所有人都想我们死。”

“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任人宰割。”

昔日他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霸主,最擅长的便是绝境翻盘、逆风布局。

被困数年、任人拿捏的废王身份,从来不是他的终点,只是他蛰伏蓄力的伪装。

苏清鸢抬眸迎上他深邃坚定的目光,眼底亮起并肩同行的微光:“我陪你。”

“你蛰伏蓄力,我妙手镇毒。”

“他们想让我们绝境覆灭,那我们便逆天改命,掀翻这盘死局。”

烛火摇曳,映着一双绝境相守、同心共战的眼眸。

东宫试探落幕,危机暂时暂缓。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对被世人视作弃子与废人的夫妻,已然悄然握紧了翻盘的利刃。

毒王将涅槃,医妃已出鞘。

大曜王朝的权谋棋局,从今夜起,终将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