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卡卡西的。上次来的时候落在玄关柜上,一瓶清酒,白瓷瓶,细颈,像件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摆设。佐助没还给他的意思,卡卡西也没来要。
佐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他本来什么都不沾的。可是现在的他只有这些了。第一口下去的时候,他呛出了眼泪。喉咙烧起来,从食道一路烫到胃里,像是吞了一口火。他弯着腰咳了很久,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水光在睫毛上挂着。
可那之后就不疼了。
那些闷在胸腔里的、堵在喉咙里的、攥着心脏的东西,被酒精泡软了,化开了。它们还在,只是变远了。像隔着一层水去看,模糊的,失真的,不那么要命了。
佐助坐在和室的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白瓷瓶捏在手里。月光从廊下照进来,铺到他脚边,再远一点就是那具端坐的傀儡。晓袍的边角垂在地上,黑发垂在肩头。
他偏着头看它。酒意让视线变得很慢,像在水里看东西。傀儡的轮廓在月光里柔和得不像话,泪沟的阴影被填平了,唇角那点弧度被放大了。
像鼬在笑。
佐助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瓶子从手里滑下去,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酒洒了一点出来,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去捡。
后颈的腺体在酒精里发烫。顶级Omega的信息素散得很开,整间屋子都是那股甜而涩的气味,浓得发苦。他靠在门框上,仰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算得上是呜咽的气音。
“哥。”
他叫了一声。声音被酒泡过,沙哑的,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黏腻。
傀儡没有回答。月光落在它的肩上,像一只手搭在那里。
佐助盯着那片月光,慢慢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他没有眨眼,就那么睁着,让月光刺进瞳孔里。直到视线模糊了,鼬的影子在光里晃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
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可他顾不上,他撑着地板往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傀儡。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鼬站在廊下,晓袍被风吹起来,黑发在月光里飘着。那张脸,那道泪沟,那双眼睛——
“鼬……”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空气。什么都没有。月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脸上,冷得像水。
傀儡还端坐在那里。黑发垂着,一动不动。唇角那点弧度,只是一道雕刻的弧线。没有笑。
佐助的手停在半空,很久。
然后他收回来,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月光从他背上滑下去,照出他后颈腺体那片红肿的皮肤。
酒意散了大半。那种闷疼又回来了,从心脏开始,一寸一寸地碾。他闭着眼,牙关咬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成一条直线。
他又看见了一次。
浴室镜子里那次最清楚。他半夜起来冲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镜子上全是雾。他伸手去抹,抹开一道缝,里面映出鼬的脸。就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那股雪松混着旧书页的气息。他猛地转身——浴室里只有他自己。水还在淋,蒸汽还在升,镜子上的那道缝慢慢又被雾填满了。
床前那次最像真的。半夜惊醒,月光从窗格里斜进来,照在床前。鼬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他。黑发散下来,晓袍松垮地挂着,那种眼神——他形容不出来那种眼神。像是心疼,又像是告别。
他坐起来伸手,指尖几乎碰到鼬的衣角了。
然后那个人就散了。像月光被云遮住一样,一点点淡下去,没了。
佐助坐在床上,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手心还留着那种触感的幻觉。冰凉的,柔软的,像水,又像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就不信了。
他知道那是酒。是疼。是他太想他了。
可他还是会伸手。
每一次都会伸手。哪怕每一次都抓空,哪怕每一次那个人都在他指尖散成月光,他还是会伸手。像是某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改不掉,也治不好。
现在他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仰着头看廊下那片空荡荡的月光。白瓷瓶倒在地上,酒淌了一小片,慢慢地渗进木纹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酒气。嘴角扯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从来都不肯让我碰。”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
“活着的时候不肯。死了也不肯。”
月光安静地铺着。傀儡安静地坐着。没有人回答他。
佐助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竖领的短袖蹭着他的后颈,拉链的金属头贴着那块红肿的腺体,凉得他一激灵。
他没有动。
就那么坐着,蜷在门槛上,像一只受伤的兽,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月光从他背上移过去,照到廊下,照到傀儡垂落的袖口上。
晓袍的红云被月光洗得发白。
佐助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很轻,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和室里,傀儡端坐着。黑发垂着。唇角那道弧线,安静得像一道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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