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到族老耳中。
这片螳螂林地的族老,是活了数季的老雌虫,信奉血脉铁律,视凌栖的执念为族群隐患。
“凌栖体内留存雄虫残念,她的后代继承了这份杂念,再放任下去,会动摇族群世代相传的婚律。”族老的镰刀足重重敲击枯枝,发出刺耳声响,“雄虫若是懂得反抗、懂得不舍,往后谁还愿意自愿献祭?”
族老暗中定下计划。
等到这批幼虫成年,举办盛大猎婚大典。
凌栖的后代,将成为大典的主角。
凌栖的儿子阿灼,会被推上婚场,作为献给选定雌虫的祭品。族老要当着全族的面,完成一场标准的噬婚,以此告诉所有雄虫:献祭是天命,不容有杂念。
同时,族老打算借机除掉凌栖。
凌栖心中有牵挂,早已算不上合格的雌虫猎手,是族群的异类。
凌栖很快嗅到危机。林地间的虫群流动变得诡异,不少成年雌虫,悄悄在她的领地外围布下埋伏。
她找到阿灼,将族老的谋划缓缓道出。
“猎婚大典,就是一场预设好的猎杀。到时候,他们会逼你赴婚,最后被雌虫吞噬。”
阿灼的触角绷紧。血脉里沈灼的记忆不断提醒他,那场献祭有多痛。
“一定要这样吗?雄虫,只能赴死?”
“千百代,都是如此。”凌栖垂眸,“当年沈灼自愿选择,可我不想你重复这条路。”
这是她当年立下的誓言。
她亲手吞噬挚爱,如今,她要试着打破困住他们所有人的轮回。
“可族群的本能刻在血脉里,很难挣脱。”阿灼低声道,“我能感觉到,心底有一股力量,驱使我奔赴婚约,甘愿献出自己。那是生父留在血脉里的执念。”
凌栖缓缓抬起锋利前足。
“那我们就对抗这份天命。”
凌栖开始暗中联络林地之中少数心怀异念的同类。
有见识过伴侣献祭、心底同样存有愧疚的雌虫;也有不甘一成年就奔赴死亡、想要逃离宿命的年轻雄虫。
但族群之中,大多数依旧固守旧律。
“婚律不可破!”
“雌虫吞噬雄虫,是血脉延续唯一的办法!”
两方势力,暗中对峙。
阿灼在这段时间,不断和血脉里沈灼的残念对话。
残念温柔,依旧带着当年的顺从。
“献祭不是苦难,是荣耀。我不恨凌栖,我心甘情愿。”
阿灼却生出不一样的想法。
“自愿赴死,本身就是被血脉禁锢的选择。若是我们有别的出路,不必以死亡换取后代存活,你还会愿意吗?”
残念沉默了。
沈灼当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自诞生起,便被告知这是雄虫唯一的归宿。
残念开始动摇。
凌栖看着阿灼独自静坐思考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沈灼的执念,一代一代传递。从前这份执念是顺从献祭,如今,在阿灼身上,慢慢生出了反抗的微光。
族老察觉到异动,加快筹备猎婚大典,放出消息:大典当月满月之夜,所有成年虫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一旦大典开启,阿灼便无路可逃。
凌栖知道,大战无可避免。
她带着阿灼寻找林地深处的一处隐秘溪谷,寻找传说里一种罕见的灵菌。
古老传言,这种菌类可以剥离血脉深处的本能枷锁,代价巨大,会损耗自身生命力。
若是成功,雌虫不必吞噬配偶,虫卵依旧可以顺利孵化。
这是打破噬婚轮回唯一的希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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