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白昼漫长燥热,待到夜色降临,晚风才终于褪去灼人的温度,送来几分清爽。
府中灯火渐次熄灭,下人尽数退下,庭院归于寂静。白日里萦绕不散的蝉鸣慢慢停歇,整座督军府安静得只能听见晚风拂叶的轻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两个孩子早已沉沉睡去,厢房静谧安稳。
主卧之内,烛火摇曳,暖光温柔。
苏清禾靠在窗前,久久没有睡意。白日街市蔓延的流言、朝堂暗藏的猜忌,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底,拔不出、散不去,让她心绪难平。
两世浮沉,她早已练就沉稳心性,寻常风雨早已扰不动她分毫。可唯独牵扯着陆砚辞、牵扯着一双儿女的风波,总能轻易牵动她所有情绪。
前世的结局太过惨烈,太过刻骨铭心。
那漫天风雪、满城烽火、天人永隔的绝望,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抹平的阴影。哪怕今生早已逆天改命,山河安稳、爱人相守,可刻在骨血里的惶恐,从未彻底消散。
她依旧怕风波再起,怕人心难测,怕安稳易碎。
陆砚辞沐浴归来,一身素色寝衣,墨发微湿,褪去了白日所有温润平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寂的倦意。他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窗前静坐的女子。
月色透过窗棂,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衬得她眉眼淡淡,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轻忧。
“怎么还不睡?”
陆砚辞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替她拢好肩头散落的衣衫,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清禾抬眸望他,眼底凝着浅浅怅然:“心里乱,睡不着。”
她从不刻意隐瞒心绪,在陆砚辞面前,她永远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展露所有柔软与不安。
“是为白日流言的事?”陆砚辞了然,轻轻在她身侧坐下。
苏清禾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攥紧衣料:“我只是觉得不值。”
“你这一生,前半世浴血沙场、以身护国,后半世功成身退、淡泊名利。你守得住万里山河,护得住满城百姓,最后却守不住旁人一句公正评价。”
“朝堂之人身居高位,坐享盛世安稳,从不记得乱世厮杀的惨烈,不记得太平来之不易,只会凭空猜忌、无端构陷,凭几句臆想,就抹杀你半生功勋。”
她说着,心底的委屈与酸涩层层翻涌。
她见过他身披铠甲、浴血奋战的模样,见过他深夜独坐、批阅军情的疲惫,见过他为了百姓安宁,以身挡险、九死一生的决绝。
旁人不知他两世煎熬、步步为营的艰难,不知他挣脱宿命、逆天改命的孤勇,只凭几句流言蜚语,便随意诋毁、肆意揣测。
陆砚辞静静听着,没有辩解,只是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温热的怀抱安稳踏实,隔绝了夜色微凉,也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傻瓜。”他轻声叹息,嗓音温柔缱绻,“功过是非,从来不由旁人定义。”
“我从军征战,守的从来不是朝堂认可,不是后世虚名。我守的是万家灯火,是北城安宁,是乱世里挣扎求生的寻常百姓。”
“如今山河安定,百姓安居,儿女安稳长大,你陪在我身侧。我毕生所求,皆已圆满。旁人的猜忌、流言、非议,于我而言,不过浮尘烟云,不值挂怀。”
他半生风雨,早已看淡功名利禄、人心善恶。
乱世里刀枪炮火都没能打倒他,盛世里几句口舌流言,又怎会撼动他分毫。
“可我怕他们步步紧逼。”苏清禾轻声呢喃,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畏惧,“人心贪念无尽,今日只是流言非议,来日未必不会再生事端。我不怕我们受苦,我怕牵连念禾和承安,怕安稳岁月再生波澜。”
这是她最大的软肋。
从前她只求护他周全,如今她只求儿女平安、岁岁安稳。
陆砚辞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语气坚定郑重,字字铿锵:“不会的。”
“从前我身不由己,深陷宿命,无人可依,只能孤身搏命。可如今我有家、有牵挂、有想要拼尽一切守护的人。”
“我早已卸下兵权,不涉朝政、不争名利,立身端正、心底坦荡。他们掀不起风浪,更动不了我的家人分毫。”
“无论朝堂暗涌如何,流言如何肆虐,我都会牢牢护住这方庭院,护住你,护住孩子。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你经历半分颠沛流离、惊惧不安。”
月色温柔洒落,烛火轻轻摇曳。
怀中的女子渐渐平复心绪,所有的焦虑与惶恐,都在他笃定温柔的承诺里,慢慢消融。
是啊,不一样了。
前世他孤身殉国,无人相守、无人惦念。
今生他岁岁相守、温柔偏爱,为她、为儿女、为小家,撑起了一世安稳。
夜风轻缓,月色安然。
夜半私语,皆是深情牵挂。
纵有风雨暗涌,纵有人心叵测,只要彼此相依,便无惧世间万难。
余生漫漫,他为她挡风遮雨,护她岁岁无忧,护儿女平安长大,护这人间烟火,岁岁绵长。3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