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温柔拂面,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暖意。
督军府内灯火温和,一盏盏暖黄灯笼悬挂廊下,将庭院照得透亮,驱散了暮色里淡淡的沉郁。白日朝堂文书带来的暗流风波,终究被这满院温柔烟火悄悄压下,府中依旧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模样。
苏清禾吩咐下人备上晚膳,简简单单几碟家常小菜,清淡适口。褪去所有外界纷扰,回归最朴素的人间烟火,这便是他们如今最珍视的日常。
不多时,洗漱完毕的两个孩子被丫鬟带了过来。
陆念禾穿着一身柔软的粉色小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眸明亮灵动,蹦蹦跳跳的,浑身透着朝气。陆承安跟在姐姐身侧,步子稳稳当当,小小年纪便沉静乖巧,不吵不闹,安安静静跟着落座。
一家人围坐在木桌旁,灯火映着四张温柔眉眼,岁月静好,温暖圆满。
饭桌上,念禾叽叽喳喳说着白日院里的趣事,说海棠花落了一地,说蝴蝶飞得很高,说柳絮像小雪花一样飘满天。孩童的碎语天真烂漫,清脆软糯,将傍晚那一点朝堂风波的压抑彻底冲淡。
陆砚辞静静听着,偶尔垂眸轻笑,给两个孩子夹菜,动作温柔细致。
苏清禾看着眼前安稳温馨的一幕,心底悄然感慨。
他们这一代人,是从乱世血火里爬出来的人。
见过城池崩塌,见过百姓流离,见过尸横遍野,见过烽火焚城。
他们的青春,是炮火、是算计、是别离、是身不由己的宿命拉扯。
可他们的孩子不一样。
念禾与承安生在盛世,长在安稳,眼底只有繁花春风、人间温柔。他们不用体会颠沛流离,不用直面生死别离,不用小小年纪就活得步步惊心、满心戒备。
这是两世风雨,换来的极致圆满。
晚饭过半,念禾忽然撑着小脸,好奇地看向陆砚辞。
“爹爹,先生今日教书,说从前天下不太平,有很多人无家可归,是真的吗?”
孩童懵懂的提问,轻轻落在安静的饭桌上。
苏清禾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泛起浅浅怅然。
陆砚辞夹菜的动作微停,抬眸看向女儿天真的小脸,眼底锋芒尽数敛尽,只剩温柔平和。
“是真的。”他轻声应道。
“那爹爹以前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保护了很多人?”陆念禾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先生说,从前有大英雄守住山河,我们现在才能过得这么好。”
孩童的崇拜纯粹又热烈,不含半点杂质。
陆砚辞低头,看着一双儿女澄澈无垢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没有什么英雄。”他嗓音温和厚重,“只是一群普通人,在乱世里,拼尽全力守住家国、守住百姓而已。那场烽烟很苦,很累,也很残忍。”
他没有细说沙场浴血、生死厮杀,没有细说权谋诡计、人心险恶。
那些刀光剑影、血色旧事、两世刻骨的遗憾与痛苦,太沉重、太惨烈。
那是属于他们上一辈的风雨,不该压在孩童干净纯粹的心上。
他和苏清禾拼尽全力推翻宿命、平定乱世,所求的从来不是后人崇拜歌颂,而是让下一代永远不用经历战火,不用体会流离,一生安稳,一生无忧。
“那以前,爹爹和娘亲是不是很辛苦?”陆承安抬起清澈的眼眸,小声问道。
苏清禾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幼子的头顶,温柔浅笑:“都过去了,现在不辛苦了。”
所有辛苦、所有煎熬、所有步步为营的惶恐,都停在了过往的岁月里。
如今春风安稳,山河无恙,爱人在侧,儿女绕膝,岁岁年年皆是温柔。
“以后你们不用知道那些苦难。”苏清禾目光温柔,缓缓开口,“你们只要知道,如今的岁岁安稳、年年繁花,都来之不易。好好珍惜当下,平安长大,便是最好。”
陆砚辞抬眸看向身侧的女子,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世人皆赞他乱世功高,盛世名远,唯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生最成功、最庆幸的从不是平定山河,而是跨过两世风雪,终究留住了苏清禾,守住了一家人的圆满。
朝堂猜忌、旧言非议、暗流算计,又如何?
他早已看淡名利功过,不争权、不逐名,只求家人安稳、岁月悠长。
饭后,下人收拾碗筷,庭院恢复静谧。
夜色温柔,晚风轻轻拂动花枝,送来淡淡的花香。
两个孩子牵着手在廊下散步,嬉笑低语,无忧无虑。
陆砚辞牵着苏清禾的手,并肩立在灯下,望着眼前温柔光景。
“我们吃过的苦,绝不会让孩子再吃一遍。”他低声开口,语气坚定郑重。
两世浮沉,半生风雨。
他们亲历乱世寒凉,踏遍世间荆棘,所以倾尽所有,为后代撑起一片朗朗乾坤、太平人间。
旧事烽烟沉沉,尽数封存过往。
余生朝暮漫漫,只剩温柔安然。
人间最好的光景,不过如此——
风雨散尽,尘埃落定,所爱皆在身旁,岁岁平安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