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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永婚死局:红烛岁岁葬良辰

渊底白雾流转,金色的生魂本源如同潺潺溪流,一圈圈裹住衣襟里的古铜镜。

微光自镜面漫溢而出,镜内微寒的虚影不再飘忽破碎。从前单薄近乎透明的轮廓,一点点充盈起来,眉眼的线条慢慢清晰,就连衣袂的纹路,都在生魂之力滋养下缓缓成型。

残魂不再濒临消散。

可这份新生的代价,正一寸寸啃噬镜辞的神魂。

脑海里的画面持续褪色。江南长桥的烟雨,高台纷飞的镜屑,月下低语的温柔,那些支撑他熬过百年孤寂的片段,像是被白雾缓缓擦拭,蒙上厚重的纱。

他依旧能感知心底深处,压着一道极重的执念,可他已经想不起,这份执念究竟为谁而起。

镜骨阵阵嗡鸣,细密的裂痕在灵体内部持续蔓延,撕裂般的痛楚一波接着一波席卷全身。他半跪在莹白原石之上,指尖死死抠住冰凉石面,指节泛白。

铜镜贴在胸口,温热的魂光隔着镜身,轻轻熨着他的灵核。

镜中,微寒缓缓睁开眼。

她的神魂已经重聚大半,眸光朦胧,透过镜面望向身外白衣的镜灵。她能看见他灵体布满裂痕,看见他隐忍颤抖的肩,看见他眼底的茫然。

她能感知到,他正在丢掉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镜辞。”

一声轻唤,自镜面之中传出,声音微弱,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镜辞猛地抬眼。

听见这声呼唤,心底骤然涌起一阵酸涩的空落,像是遗失了一件无比重要的珍宝。可他反复搜寻脑海,却抓不住任何对应的面容与故事。

他认得这声音,却记不起这份羁绊。

“你……”镜辞唇瓣微颤,目光落在铜镜上,“你是谁?”

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镜内的微寒心头一紧。

百年相伴,高台诀别,四海寻魂。所有的过往,在他神魂之中,已经大半消散。

“我是微寒。”镜中的人轻声道,“是你跨越百年,踏遍大荒,不惜跃入遗忘之渊,也要寻回来的人。”

微寒。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心口传来尖锐的钝痛,可相关的记忆一片空白。他能感受到名字里承载的滚烫思念,却无法拼凑出半分过往。

镜辞蹙眉,指尖轻轻抚上镜身。冰凉的镜面之下,是刚刚重凝的神魂。

“微寒……”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反复默念,试图抓住即将彻底消散的碎片,“我寻了你百年?”

“是。”微寒的目光落在他灵体蔓延的裂纹上,满是疼惜,“你为寻我的残魂,走遍四海秘境,最终来到这里。代价是,抹去你我之间所有回忆。”

白雾还在不停翻涌,遗忘之力没有停下。

属于两人的故事,还在持续消融。

镜辞望着镜中人清浅眉眼,心底生出一种本能的亲近。明明毫无记忆,可看见她的那一刻,孤寂的灵体,会下意识渴求靠近。

他不记得江南烟雨,不记得高台献祭,不记得曾经许下的诺言。

可灵魂深处的羁绊,不会随着记忆一同消失。

“我记不起过往,”镜辞声音平静,藏着一丝怅然,“但我不会后悔。只要你能重聚神魂,能离开这片深渊,亲眼看看镜灵族群如今的光景,便足够。”

生魂本源依旧源源不断汇入古镜。微寒的神魂愈发稳固,再过片刻,便可脱离铜镜束缚,真正凝出身形,走出镜面。

可渊底的力量不会偏袒一方。

越是临近神魂重塑完成,遗忘剥离的力道便越是狂暴。

镜辞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仅剩的零星碎片飞速湮灭。他甚至快要记不清,自己为何会执意踏入这片深渊,只余下心底那本能的期盼——要护好镜中之人,助她重生。

就在这时,渊底深处,白雾骤然剧烈翻涌。

低沉的嘶吼自地底传来,无数破碎零散的残念自白雾里浮现。遗忘之渊收纳万千被剥离的执念,此刻感知到生魂本源的异动,被吸引而来。

无数纷乱的念头交织,化作黑影,缓缓包围二人。

这些是世间众生舍弃的爱恨痴念,没有理智,只本能掠夺生魂之力。

微寒眉头一皱:“不好,渊底残念被生魂本源引来了。它们会吞噬刚刚凝聚的神魂。”

镜辞猛地回神,哪怕记忆消散,百年磨砺的修为还在。他撑着原石缓缓起身,白衣猎猎,残存的灵力立刻铺开,护住胸口古镜。

镜骨的裂痕还在不断传来剧痛,可他稳稳站定,挡在铜镜前方。

“我来拦着。”

他虽遗忘前尘,护她的本能,刻在神魂深处,不曾消失。

崖顶,阿珩静静等候。三日时限已过半,渊底白雾剧烈翻腾,隐约传来灵力碰撞的轰鸣。少年攥紧掌心法器,心头悬起,暗暗祈祷渊下二人平安。

渊底,白雾狂卷。

新生的神魂,失忆的镜灵,无数残念合围而来。

记忆尽数褪色,可守护的本能,未曾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