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枉死城
阴风呼啸,灰雾翻涌。
陈招娣站在一座巍峨的城门前。城墙用暗青色巨石砌成,高耸入云,墙面上爬满黑色藤蔓,藤蔓粗如婴儿手臂,长满细密倒刺,倒刺尖端泛着暗红色光泽。城墙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根黑色旗杆,旗杆上挂着残破的幡布,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城门用千年阴沉木制成,刻满扭曲符文,符文发出暗红色光芒,像凝固的血迹在缓缓流淌。城门上方挂着一块白骨拼成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枉死城。
“这就是枉死城。”陈招娣抬头望着那块白骨牌匾,“黑令旗就在里面。”
刘芳站在她身侧,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怎么拿?”
“过三关。”陈招娣说,“斩百鬼,渡怨河,战守旗使。三关不过,魂飞魄散。”
城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青石街道,街道两旁是低矮破败的房屋,窗户里闪烁着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她们。
陈招娣迈步走了进去。
二、斩百鬼
脚踩上青石板的瞬间,周围的世界变了。
街道消失了,房屋消失了,枉死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荒野上遍布残破墓碑和倒塌坟包,枯黄的野草在阴风中瑟瑟发抖。天空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月光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红色。
荒野的地面开始震动。
一只只枯槁的手从泥土中伸出来,手指弯曲如鹰爪,指甲又长又黑。接着是手臂,肩膀,头颅——无数黑影从坟墓中爬出来,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没有脑袋,有的肚子被剖开,肠子拖在地上,有的浑身烧焦,皮肤像碳一样黑。
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朝陈招娣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第一个黑影扑了上来。
陈招娣抬手,一掌拍在他头顶。黑影的脑袋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更多的黑影涌上来。陈招娣双手齐出,幽绿色鬼火在掌心跳动,每一次挥手都带走一个黑影的性命。一掌一个,一拳一个,一脚一个。黑影成片成片地倒下,又成片成片地涌上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背后摸过来。他浑身覆盖黑色鳞片,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手中握着一柄骨刀,骨刀上泛着幽蓝色光芒。他举起骨刀,对准陈招娣的后颈砍了下去。
“姐姐小心!”刘芳大喊。
陈招娣头也不回,身体向左一侧,骨刀擦着她的肩膀砍空。她顺势转身,右手一记手刀劈在那黑影的手腕上。咔嚓一声,手腕骨折,骨刀脱手飞出。她左手抓住他的角,右手握拳,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第一拳鳞片碎裂,第二拳鼻梁塌陷,第三拳眼眶爆裂,第四拳牙齿飞溅,第五拳脑袋炸开。
黑影化作黑烟消散。
陈招娣甩了甩手上的黑色血液,目光落在荒野深处的一座高台上。高台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披破烂黑色斗篷,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黑色镰刀。
“杀了那个首领,这些鬼就会散。”陈招娣说。
刘芳冲了出去。她像一颗炮弹撞进鬼群中,双拳挥舞,白色光波不断炸开,将挡路的黑影全部震飞。她踩着那些黑影的头颅和肩膀,一路向前狂奔,冲到高台下,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高台上的身影站起来,挥动黑色镰刀朝刘芳横扫而来。刘芳侧身避开,镰刀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她一个翻滚来到他脚下,一拳轰向他的膝盖。那身影踉跄了一下,抬脚朝她踩下来。刘芳翻身避开,那一脚将高台的台面踩得粉碎。
一道幽绿色光刃从远处飞来,直奔那身影的后颈。那身影猛地转身,挥动镰刀将光刃挡开。陈招娣从远处疾驰而来,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流光,眨眼间到了高台上。
两人同时出手。陈招娣双手一推,两团鬼火化作两条绿色火龙,咆哮着朝那身影扑去。刘芳一拳轰向他的胸口,拳头像一颗白色流星,狠狠撞在那身影的胸口上。
轰!
那身影的胸口炸开一个大洞,黑色血液和碎裂的内脏从洞口喷涌而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黑色粉末随风飘散。
随着他的消失,荒野上的黑影全部化作黑烟消散。
荒野尽头,出现了一条新的道路。道路两旁点着幽蓝色火焰,火焰在阴风中摇曳,照亮了前方的路。
三、渡怨河
沿着那条路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水流的声音。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在面前。河面百米宽,河水浑浊暗黄,像泥浆混合着脓血,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魂魄。那些魂魄伸出枯槁的手臂向上抓挠,发出凄厉的哀嚎,有的在水中翻滚挣扎,有的互相撕咬吞噬。
河岸边立着一块石碑:怨河,乃枉死城之界河,汇聚天下冤魂之怨气。渡河者,须以魂力为舟,以意志为桨。心有怨者,必沉河底,永世不得超生。
陈招娣蹲下身,将手伸进河水中。水冰凉刺骨,怨气像一万根冰针同时扎进她的手指。她咬着牙把手抽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暗黄色黏液,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指尖的皮肤已经被腐蚀掉一层,露出下面黑色的血肉。
她甩掉黏液,调动魂力修复伤口,然后闭上眼睛,将体内魂力催动到极致。幽绿色光芒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在脚下凝聚成一块巴掌大小的绿色光板,悬浮在河面上。她踩上光板,又凝聚出第二块,一步一步向河中央走去。
刘芳学着她的样子,凝聚出白色光板,跟在后面。
走到河中央时,河水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道巨大的漩涡在她们前方出现,漩涡中心是一个黑洞,黑洞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河面上的光板在吸力作用下剧烈晃动,刘芳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河里栽去。
陈招娣一把抓住刘芳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抓紧我!”
两个人手牵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漩涡越来越大,吸力越来越强,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拉扯她们。陈招娣咬着牙,将体内魂力催动到极致,幽绿色光芒从体内爆发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拉着刘芳,一步一步走进漩涡中心。
漩涡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寒冷。陈招娣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飞速流逝,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意识也开始模糊。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陈招娣朝着光亮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终于,她走出了漩涡,走出了黑暗,踏上了对岸的土地。她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魂力几乎耗尽,身体透明得像一层薄雾。
刘芳也跌跌撞撞走上岸,摔倒在陈招娣身边。
两人躺在河岸边,缓了好一会儿。
四、战守旗使
陈招娣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在发抖,魂力几乎枯竭,身体透明得像一层薄纱。但她还是站起来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河岸的另一边,镇魂殿的门前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漆黑铠甲,铠甲上布满倒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长枪,枪尖泛着血红色光芒。
他就是黑令旗的守护者。
陈招娣一步一步走向他。
守旗使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眼睛透过青铜面具的缝隙,冷冷注视着她:“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过了前两关。但第三关,你过不了。”
陈招娣没有说话,握紧拳头。掌心中,幽绿色鬼火重新燃起,虽然比之前暗淡了许多,但依然顽强地跳动着。
“让开。”
守旗使举起长枪,枪尖指向陈招娣。他动了,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陈招娣面前。长枪刺出,枪尖带着一道血红色光芒,直刺陈招娣胸口。
陈招娣侧身避开。枪尖擦着肩膀掠过,将肩头衣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黑色伤痕,边缘冒着黑烟。
第二枪紧跟着刺来。陈招娣再次闪避,但这一次没有完全避开。枪尖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深深伤口,黑色血液从伤口涌出来,滴落在地上。
“姐姐!”刘芳冲上前来,一拳轰向守旗使后背。
守旗使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枪杆横扫而出,重重砸在刘芳胸口上。刘芳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十几米外的一块石碑上,将石碑撞得粉碎。她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色血液,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
“刘芳!”
陈招娣的眼睛瞬间红了。体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幽绿色鬼火从体内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头发在鬼火中飞舞,眼中跳动着两团烈焰,脸上表情狰狞而恐怖。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透明的魂体变得更加凝实,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纹路,纹路像活的一样在身上游走蠕动。
守旗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冷漠。他握紧长枪,再次朝陈招娣刺来。
这一次,陈招娣没有闪避。
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枪尖。枪尖刺穿了她的手掌,黑色血液顺着枪杆流下来。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她抬起头看着守旗使,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守旗使想要抽回长枪,但枪杆被陈招娣死死攥住,抽不回来。
陈招娣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拳轰向守旗使的面门。这一拳用尽了全部力气,用尽了全部怨气,用尽了三十年来积攒的所有仇恨。
拳头击中守旗使面部,青铜面具应声碎裂,露出面具下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上布满疤痕,有的已经愈合,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守旗使被打得向后踉跄几步,手中长枪脱手。
陈招娣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拔出贯穿手掌的长枪扔到一边,整个人扑了上去。她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拳打脚踢,用牙咬,用头撞,用一切能用得上的方式攻击守旗使。守旗使被她打得节节后退,身上铠甲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血液。他试图反击,但陈招娣根本不给他机会。
“啊啊啊啊啊——”陈招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一拳砸在守旗使胸口上。
咔嚓一声,铠甲碎裂,守旗使胸口凹陷下去一块。他喷出一口黑色血液,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陈招娣骑到他身上,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刻骨的仇恨,每一拳都带着三十年的怨气。
守旗使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鼻子塌了,牙齿掉了,眼眶裂了,整张脸变成一团烂肉。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幅褪色的画,颜色一点点流失。
“够了……你赢了……”
陈招娣停下手,大口喘着气。双手沾满黑色血液,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颤抖。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守旗使。守旗使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黑色粉末随风飘散。
“黑令旗……在殿内……”
守旗使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彻底化作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陈招娣转过身,走向镇魂殿大门。她推开沉重的殿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殿内一片漆黑,她走进去,殿内的烛台自动点燃,一盏接一盏,幽蓝色火焰将大殿照亮。
大殿中央,供奉着一面黑色旗帜。
旗帜通体漆黑,旗面用一种特殊材料织成,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幽幽光泽。旗面上绣着金色符文,符文在流动,像一条条金色小蛇在旗面上游走。旗杆用黑色骨头制成,骨头上刻满细密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光芒。
那就是黑令旗。
陈招娣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旗杆。就在她握住旗杆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旗帜中涌入她的体内。那股力量温暖而强大,像一道暖流,流过四肢百骸,修复着她受损的魂体。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枯竭的魂力也在迅速恢复。
她握着黑令旗,感受着旗帜中蕴含的力量。
她做到了。
她转过身,走出镇魂殿,看到刘芳正扶着那块破碎的石碑艰难地站起来。刘芳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的鬼火重新燃了起来。
“拿到了?”刘芳问。
陈招娣点了点头,举起手中黑令旗。旗帜在阴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符文在旗面上流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周围黑暗都驱散了。
五、冤魂谷
陈招娣握着黑令旗,站在镇魂殿前。
“走,去冤魂谷。”她说。2
太精彩了,不够看呀——
两人腾空而起,朝着枉死城后方飞去。下方是连绵不断的黑色山脉,山脊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裸露在外面。阴风从山谷中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飞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山谷。
冤魂谷。
从高处俯瞰,山谷像一道巨大的裂缝,将黑色山脉从中劈开。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呈暗青色,表面布满裂纹和孔洞。崖壁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洞穴,洞穴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陈招娣降落在山谷入口处。脚下的地面是暗红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她举起黑令旗,旗帜展开,金色符文流转,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所到之处,灰色雾气向两边退散,怨念碎片纷纷避让。
两人沿着山谷向内走去。山谷两侧的崖壁上,那些洞穴中探出一个个头颅。有的已经腐烂,露出白骨;有的干瘪得像风干的腊肉;有的肿胀发白,皮肤透明得像一层薄膜,能看到下面青黑色的血管。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但陈招娣能感觉到那些空洞的目光正盯着她,盯着她手中的黑令旗。
越往山谷深处走,阴气越浓郁。空气变得越来越冷,地面上开始出现一层黑色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冰面下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脸。
山谷最深处,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呈圆形,地面平整,是一种深褐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如镜。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高约一人,表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光泽。
青石周围环绕着几棵枯树。树干扭曲变形,像被拧过的麻花,树皮呈灰白色,布满细密裂纹。树枝像人的手臂一样伸向天空,手指般的枝条弯曲着,在阴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招娣走到青石前,将黑令旗插在地上。旗帜插入地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旗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怨念碎片和灰色雾气全部驱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清净区域。
“就在这里。”陈招娣说,盘腿坐在青石上。
刘芳在她对面坐下。
陈招娣闭上眼,引导谷中的阴气进入体内。阴气如冰冷的溪流,从她的毛孔中渗入,沿着经脉流淌,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带来澎湃的力量。她以阴为脉,将阴气炼化成精纯的魂力,在经脉中运转。她又以魂筑基,用魂力淬炼自己的魂魄,将魂魄打磨得更加凝实坚固。
但这还不够。
她睁开眼,抬头望向幽暗的谷顶。
“以十殿阎王为证——”
话音落下,谷顶的灰雾翻涌起来。雾气向两边分开,十道身影在雾中显现。
秦广王最先现身。他面色赤红,头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身穿玄色龙袍,手持玉笏,目光如电,俯瞰着谷底的陈招娣。他的身后,楚江王面容青黑,眉宇间带着凌厉杀气,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寒光。宋帝王脸色蜡黄,眼神深沉,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五官王面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目光却锐利如刀,像要将人看穿。阎罗王面容威严,双目如电,不怒自威,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黑气。卞城王神色冷峻,身周寒气缭绕,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冰晶。泰山王面如古铜,身形魁梧,双臂粗壮如树干。都市王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手中握着一支毛笔。平等王面色平和,目光慈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转轮王面容苍老,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轮回,看穿前世今生。
十位阎王并列云端,身后各自站着数名判官和鬼差,手持簿册、朱笔、锁链,神情肃穆。
“以七十二司为证——”
十位阎王身后,灰雾再次涌动。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密密麻麻,整齐排列在云雾之中。有的手持簿册,有的握着朱笔,有的捧着算盘,有的端着墨砚,有的托着令牌,有的抱着卷宗,有的提着灯笼,有的举着幡旗。七十二司官员,各司其职,各持其物,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招娣身上。
“以四大判官为证——”
赏善司魏征手持金册,笑容温和,金册上泛着柔和的光芒。罚恶司钟馗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身材魁梧,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铁笔,笔尖泛着寒光,目光凌厉如刀。察查司陆之道面容清瘦,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和谎言。阴律司崔珏手持生死簿,面无表情,生死簿的封面上泛着幽幽的黑光。
四位判官并肩而立,身后的鬼差排成两列,手中握着锁链和刑具。
“以五方鬼帝为证——”
东方鬼帝蔡郁垒身着青衣,面带微笑,手中握着一枝青柳,柳枝上还挂着几片嫩叶。西方鬼帝赵文和面色黝黑,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北方鬼帝张衡面容清秀,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竹简上画着山川河流的图案。南方鬼帝杜子仁一身红衣,如火如焰,长发披散,眼中跳动着火焰。中央鬼帝周乞面色金黄,不怒自威,身周缭绕着淡淡的金色雾气。
五位鬼帝分列五方,将整个冤魂谷团团围住。
“以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阴差为证——”
牛头从雾中走出。他牛头人身,头顶一对弯曲的牛角,角上缠着红绳,鼻孔中喷出白色雾气,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手中握着一柄三股钢叉,钢叉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马面紧随其后。他马面人身,面容狭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耳朵尖长,不停地抖动,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雪亮,映着幽蓝色的光芒。
黑无常从左侧飘出。他一袭黑衣,面容冷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黑,手中握着一条漆黑的铁链,铁链拖在云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的舌头伸出口外,足有三尺长,在胸前晃荡。
白无常从右侧飘出。他一袭白衣,头戴高帽,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条白色的哭丧棒,棒上系着白色的纸条,在阴风中飘舞。
“以阳间城隍庙、土地公公为证——”
城隍爷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手持象牙笏板,身影在云端浮现。他面容端正,留着三缕长髯,目光中透着公正和威严。
土地公最后出现。他白发白须,身材矮小,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上满是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他笑呵呵地看着陈招娣,点了点头。
满天神明,齐聚冤魂谷上空。
灰雾散去,金光普照,冤魂谷中的阴气和怨念都被这浩荡的神威压制下去,那些洞穴中探出的头颅纷纷缩了回去,不敢再看。
陈招娣跪在青石上,仰头望着那些身影。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位神明耳中:
“我陈招娣,今日在冤魂谷中,以阴为脉,以魂筑基,借此地阴气修复魂体、突破境界。此番修炼,只为索命讨债,手刃仇人。只诛首恶,不伤无辜。若违此誓,愿受酆都大帝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话落,她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
咚——
一声闷响,在谷中回荡。
她抬起头,额头上一片淤青,但她毫不在意,再次磕下去。
咚——
第二声。
咚——
第三声。
三叩首毕,她直起身,抬头望向谷顶最深处。
那里,一道更加浩瀚的金光正在降临。
金光中,一个身影缓缓显现。他身穿黑色龙袍,袍上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头戴十二旒冠冕,每一串玉珠都在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面容威严无比,双目如电,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世间万物,看透过去未来。
阴天子,酆都大帝。
他没有开口,没有说话,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颔首。
但就是这一个颔首,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一道光柱,直直灌入陈招娣的天灵盖。那股力量不是阴气,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存在——那是来自阴间最高执掌者的认可,是酆都大帝对她誓言的信任。
有了这份信任,她才能真正以阴为脉,以魂筑基。
她闭上眼,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运转。
谷中的阴气像是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体内。那些阴气在她的经脉中奔涌,如同江河决堤,冲击着她的魂体。疼痛是剧烈的,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她体内乱捅,但她咬着牙承受着,将那些阴气一点一点炼化,转化为精纯的魂力。
魂力在丹田中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浓,像一颗种子在土壤中生根发芽。
她的魂体在发生变化。原本透明的身体变得凝实,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皮肤上浮现出淡金色的光泽,像镀了一层金粉。那些在斩百鬼、渡怨河、战守旗使时留下的伤痕全部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本就是半鬼半仙之体——生前为人,死后化为笔仙怨魂,又因多年修炼得了那一丝仙气。此刻,在冤魂谷极重的阴气中,在酆都大帝誓言的信任下,她将鬼与仙两股力量彻底融合,合二为一。
鬼仙。
她突破了。
通灵境界。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掌心中的鬼火不再是纯粹的幽绿色,而是带着明显的金色光泽,在绿与金之间流转,像一块融化的翡翠混合着黄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十倍,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之中——山谷中的每一缕阴气,崖壁上的每一个洞穴,洞穴中的每一个冤魂,甚至冤魂的喜怒哀乐,她都一清二楚。
刘芳也睁开了眼。她同样以阴为脉,以魂筑基,同样启誓神明,以酆都大帝的誓言为信任。她的修为突破到了鬼王中期,魂体凝实,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活的一样在身上游走蠕动,眼中鬼火跳动,气势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两人站起身来。
陈招娣拔起地上的黑令旗。旗帜在她手中展开,猎猎作响,金色符文在旗面上流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冤魂谷都照亮了。
“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