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孽种与旧怨

孤岛村的怪事，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渗进了每一户人家的墙缝里。

自从那晚“送魂”失败后，村子里就再也没安生过。先是村东头李婶家新买的电视机，半夜三更自己亮了起来，屏幕上全是雪花点，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隐约夹杂着女人凄厉的哭声；紧接着，王大山家刚盖好的二层小楼，卫生间的水龙头怎么也关不紧，流出来的水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红，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村里好几个半夜起夜的人，都声称在村西头那片荒地上，看见了一个穿着水蓝色连衣裙的女人，披头散发地蹲在土堆上，一边哭一边用指甲狠狠地抠着泥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疼啊……土好硬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陈招娣的未婚夫林建国，却早已成了“局外人”。

三十年前，陈招娣被活埋的那个雨夜，林建国正好在外地跑长途货运。等他得知消息赶回来时，只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新坟。他疯了似的要去刨坟，被陈招娣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哥哥死死按在地上，打得头破血流。从那以后，他就彻底离开了孤岛村，去南方的大城市闯荡，发誓再也不回这个吃人的地方。

如今，林建国早已在外地成家立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男人，背地里却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孽债。

他在外面找了个小三，叫刘芳。刘芳年轻漂亮，嘴也甜，把林建国迷得神魂颠倒。两人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好几年，后来刘芳怀孕了，死活逼着林建国离婚娶她。林建国舍不得家里的糟糠之妻，更舍不得分一半家产，就一直拖着。

可天有不测风云，刘芳生孩子那天，突发大出血，没能下手术台，只留下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

林建国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敢把孩子带回家，怕妻子闹翻天，更怕这事传出去毁了他的名声。于是，他一咬牙，把孩子送进了市里的福利院，眼不见为净。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没过多久，林建国的妻子张秀英就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她是个泼辣性子，当场就杀到了福利院，把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抱了回来，直接摔在了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张秀英指着林建国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你在外面搞破鞋也就算了，连私生子都弄回来了！你还把他送福利院？你怎么不把他扔河里淹死啊！”

林建国被骂得狗血淋头，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敢吭。

“我告诉你，林建国！”张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儿，“这个孽种，我绝对不会养！你赶紧给我弄走！看见他我就恶心！”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任凭林建国怎么敲都不开。

林建国看着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蹲下身，抱起孩子，轻轻拍着，嘴里喃喃自语：“儿子，别哭……别哭……爸爸对不起你……”

可孩子哪听得懂？只是一个劲儿地哭，那哭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林建国叹了口气，把孩子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热牛奶。等他端着奶瓶出来时，却看见张秀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客厅门口，正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他多大了？”张秀英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刚满月。”林建国小心翼翼地说。

张秀英沉默了。她走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小脸。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竟然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然后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

那一刻，张秀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怀过一个孩子，可因为那时候家里穷，又赶上计划生育，她不得不去打掉了。那是她心里永远的痛，也是她这么多年对林建国始终留有一丝情分的原因。

“他……他叫什么名字？”张秀英的声音有些颤抖。

“还没……还没起名。”林建国低着头说。

张秀英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就叫……林念吧。念想的念。”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秀英，你……你愿意养他了？”

张秀英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林建国，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我是看这孩子可怜！他妈死了，你又是个混蛋，我要是不养他，他以后指不定怎么死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说了……养都养了这么久了，扔了……造孽。”

林建国看着妻子的背影，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走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张秀英，哽咽着说：“秀英……谢谢你……谢谢你……”

张秀英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叹气道：“行了，别哭了。赶紧去给孩子冲奶粉吧。以后……以后这事谁也不许提，就当是咱们自己生的。”

“嗯！”林建国用力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林念就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张秀英虽然嘴上还是骂骂咧咧，可对孩子却是真好，吃穿用度，样样不比别人差。林建国更是把林念当成了掌上明珠，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圆满的“妥协”，背后却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因为，那个死去的小三刘芳，并没有真正消失。她的怨气，和孤岛村陈招娣的怨气，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交汇在了一起……

而林念，这个承载着两个女人怨恨与执念的孩子，注定要成为这场复仇棋局里，最关键的那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