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捂在孤岛村上空。村口那片水泥空地上,两盏太阳能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一样白。
村长赵德海蹲在花坛边上,手里那根旱烟杆早就灭了,他也忘了点。他眯着眼看向村西头那片黑黢黢的荒地,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村长,咱不能就这么耗着啊!”猎户王大山急得在原地转圈,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东西越来越邪乎了!昨晚二狗子家新盖的楼房,半夜卫生间水龙头自己开了,流出来的全是红水!这还怎么住人?要不……咱凑钱,去镇上请个先生来?钱不够我带头出!”
赵德海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请先生?大山,你当这是手机信号不好,打个电话就能修好的?那陈招娣……三十年了,她的怨气早跟这村子的地脉长在一块儿了。别说镇上那些跳大神的,就是真有本事的先生来了,面对这种被亲生爸妈活埋的冤屈,也不敢打包票能送走。谈何容易。”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只有远处谁家没关的电视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显得更瘆人。
“那咋办?就等着她一个个找上门?”有人带着哭腔问。
赵德海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惊恐的脸——有穿着睡衣的妇女,有抱着手机发抖的年轻人,还有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的小孩。他咬了咬牙,转身对身后的老族长说:“叔,把东西拿出来吧。”
老族长哆哆嗦嗦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沓黄表纸和几把香,分发给众人。
“既然请不走,那就送。”赵德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乡亲们,陈招娣也是咱村出去的孩子。当年她命苦,可村里其他人没害过她。今天,咱全村给她烧点纸,上柱香,送她上路。只求她拿了钱,受了香火,就放过咱们这些无辜的人。”
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跪下!”
全村百十号人,齐刷刷跪倒一片。打火机“啪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在夜风中跳动,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浓烟升起来,呛得人直咳嗽,可没人敢动。
赵德海举着三根香,对着空荡荡的村口大喊:“陈招娣!孩子!我们知道你苦,知道你冤!三十年了,是你爸妈对不起你,是你那个畜生男人对不起你!可村里其他人,没害过你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哭腔:“孩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去找那个卖你的爸妈,去找那个埋你的男人!别连累我们好不好?拿了这些钱,去投个好胎,下辈子做个城里人,过点好日子,行不行?”
“招娣啊,大娘给你磕头了!”
“妹子,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们啊!”
“孩子,走吧,走吧……”
村民们一边哭喊,一边把黄表纸往火堆里扔。火光冲天,纸灰像黑色的雪,在路灯下纷纷扬扬。
可预想中的平静,没有来。
原本闷热的夏夜,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冷得人直打哆嗦。那风卷着纸灰和火星,没散,反而越聚越高,在路灯上方拧成了一团。
“村长……你看……”李伟指着天上,牙齿磕得咯咯响。
众人抬头,全都愣住了。
那团纸灰和火光,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成了一团刺目的血红。不是火焰的橙红,是那种黏稠的、发黑的血红色,像有人把一桶血泼在了空气里。
那团血色缓缓扭曲、拉长,隐约勾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件水蓝色的连衣裙——那是三十年前她被埋时穿的衣服,此刻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褐色。
最可怕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在血光中忽远忽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极其恐怖、极其怨毒的笑。那笑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三十年的恨。
“呵……呵呵……”
一阵尖锐的笑声,直接钻进每个人脑子里,像指甲刮过玻璃,让人头皮炸开。
“放过你们?哈哈哈哈……”
那团血色影子剧烈颤抖,发出凄厉的嘶吼:“你们这群冷血的东西!当年我被拖走的时候,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话?我被活埋的时候,你们谁听过我喊救命?现在想拿几张破纸就把我打发走?做梦!!”
随着怒吼,空中的血色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红光,像一场血雨,朝着跪在地上的人当头浇下!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那血色的光影在空中笑得癫狂,仿佛要把三十年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连本带利地从这群“无辜者”身上讨回来。
赵德海瘫坐在地上,看着漫天飘落的血色纸灰,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送魂失败了。
这场来自三十年前的复仇,才刚刚开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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