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孤岛村,比现在还要穷,还要闭塞。
那时候,村里有个叫陈招娣的姑娘。人如其名,她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家里“招”个弟弟的。可惜,弟弟没招来,反而招来了无尽的打骂和冷眼。
陈招娣长得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灵气,可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这份美丽反倒成了她的罪过。她的父亲陈大柱,是个嗜酒如命的懒汉;母亲王桂花,则是个被生活磨灭了人性的泼妇。在他们眼里,陈招娣不是女儿,而是一件迟早要变现的“货物”。
那年,陈招娣十六岁。
邻村的王家托了媒婆上门,说是要给家里的大儿子王建国娶媳妇。王家在村里算是富户,彩礼给得极高——整整五百块钱,外加两床崭新的棉被。
陈大柱和王桂花眼睛都亮了。五百块钱,在那个年代,足以盖起三间大瓦房。
“招娣,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王桂花一边给陈招娣梳头,一边假惺惺地抹着眼泪,“王家就建国一个儿子,你过去就是当家奶奶,比在家里强多了。”
陈招娣低着头,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她知道,父母这是要把她卖了。
她曾偷偷打听过王建国。那是个出了名的二流子,不仅好吃懒做,还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前两年,他曾经把上一个未婚妻打得流产,女方家里闹上门,最后赔了钱才算了事。
“我不嫁!”陈招娣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我死也不嫁给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陈招娣脸上。陈大柱手里拿着旱烟杆,恶狠狠地骂道:“反了你了!老子的话你也敢不听?五百块钱,老子已经收了!你今天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那天晚上,陈招娣被锁在了柴房里。
她透过门缝,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趁着夜色,她撬开了柴房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户,翻了出去。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狂奔。荆棘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却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跑,只要跑出去,就能活。
她跑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跑到了村西头的黑水河边。
只要过了这条河,就是邻县的地界,她就自由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涉水过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陈招娣惊恐地回头,只见陈大柱、王桂花,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王建国,正带着几个村里的壮汉朝她追来。
她绝望了。
“跑啊!你接着跑啊!”王建国一把揪住陈招娣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陈招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王建国一脚踩在背上。
“爹,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们的女儿啊!”她哭喊着,声音嘶哑。
“女儿?”陈大柱啐了一口,“老子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粮食?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你要是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桂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没有一丝心疼:“招娣,你就认命吧。嫁到王家,总比饿死强。”
“我不认命!我不嫁!”陈招娣拼尽全力挣扎,却被王建国死死按住。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早就听说了这个女人的烈性,要是今天让她跑了,以后还怎么管得住?
“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头看向陈大柱和王桂花,压低声音说道:“爹,娘,这女人太野了,留着她是个祸害。不如……”
陈大柱和王桂花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行,就按你说的办。”
那天清晨,黑水河边的芦苇荡里,发生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暴行。
陈招娣被活生生地按进了一个早已挖好的土坑里。她哭喊,她求饶,她诅咒,但换来的只有无情的泥土。
一铲,两铲,三铲……
泥土盖过了她的脚踝,她的膝盖,她的腰,最后,盖过了她的头顶。
直到土坑被填平,直到地面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那三个人才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离开。
陈招娣死了。
死在了她最渴望自由的时刻,死在了她至亲之人的手里。
她的怨气,顺着黑水河的水流,渗入了这片土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凝聚成了一股无法消散的执念。
她变成了笔仙。
她在等,等一个能帮她揭开真相的人,等一个能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的机会。
三十年后的今天,当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在废弃的磨坊里念出那句咒语时,她终于等到了。
“你们……终于……来了……”
磨坊里的哭声渐渐平息,但一股更加阴冷的寒意,却悄然笼罩了整个孤岛村。
陈招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