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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快乐鸟没有脚

第四世|荒原守墓人,千年等一风

大荒无春秋,万里尽枯沙。

这里是三界遗弃的葬神荒原,寸草不生,终年风沙呼啸,日月无光。

千万座残碑坟冢连绵万里,埋着陨落的神明、消散的仙魂、寂灭的过往。

而沈砚辞,是这片荒原唯一的守墓人。

他在这里独坐千年。

无生、无死、无岁月、无来人。

天道罚他永生孤寂,守万古荒坟,渡无边枯寂。他没有轮回,没有归途,连死亡都是奢望。

千年以来,风沙是伴,枯骨为邻。

世人皆知,荒原守墓人无心、无情、无念,是天地间最冷的活物。

他早已麻木,早已荒芜,早已觉得这一生,只会在死寂里永恒耗下去。

直到许归踏沙而来。

黄沙漫天,她一身素衣,徒步穿过万里枯荒,步步走向这片无人踏足的死地。

风沙刮得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乱她松弛坦荡的眉眼。

她是这片万古荒原,千年迎来的第一阵风。

沈砚辞静立最高的残碑之上,玄色衣袍覆满薄沙,眸光死寂冰冷。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死寂千年的神魂,骤然掀起翻天覆地的海啸。

是她。

第三世深海泣血,第二世校园落空,第一世灯火崩塌。

三世记忆,三世落空,三世疯魔执念,全部翻涌而上。

他比任何一世都清醒,也比任何一世都恐惧。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女,薄唇紧绷,声音沙哑得像磨过黄沙:“滚出去。”

“此地无生,无乐,无暖,不值得你停留。”

他赶她。

拼命赶她。

前三世他或期待、或挽留、或卑微祈求,换来的都是彻骨别离。

这一世他宁愿从未被治愈,从未遇见她。

他怕了。

怕好不容易亮起的荒芜人生,再被瞬间抽走,留他比从前更空、更痛。

许归没有退。

她踩着细碎黄沙,走到他身前,抬眸望他。

她看见他眼底沉淀千年的孤寂,看见他身上亘古不散的荒芜,看见他藏在冷漠底下的惶恐。

“你守了这里一千年。”她声音很轻,穿透呼啸风沙,“没人陪过你,对不对?”

沈砚辞喉间发紧,别开眼,拒不言语。

“那我陪你一阵子。”

许归直接坐下,坐在漫天黄沙里,坐在冰冷残碑旁,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她不说救赎,不说永远,只说一阵子。

她懂自己的宿命。

快乐鸟没有脚,从来没有资格许诺余生。

可哪怕只是一阵子,她也想温柔陪他一程。

沈砚辞冷眼看她,心底拼命设防。

他告诉自己:别动心、别贪恋、别期待。

她是过路风,是飞翔鸟,终会转身远去,留你一人万古孤寂。

可人心最是不由己。

千年枯寂,万年荒芜。

他太久没有见过温柔,太久没有感受过烟火。

许归会陪他静坐荒原,陪他看永夜落尘,陪他数遍万里坟冢。

风沙凛冽时,她会站在他身前,替他挡去漫天黄沙;

天地死寂时,她会轻声说话,把人间温柔、四季风月,一点点讲给他听;

他终日面无表情、麻木漠然,她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从不逼他开口,从不强求他温情。

她治愈他的荒芜,抚平他千年的孤寂,让这片万古死寂的荒原,第一次有了温度。

沈砚辞冰封千年的心,一点点松动、融化、沦陷。

他开始习惯性看向身侧,开始习惯身边有人相伴,开始在风沙起时,下意识护住她。

千年无情,一朝动情。

他明明记得前三世的结局,明明清醒知道她终会离开。

可他还是无可救药,再次爱上她。

爱意叠加三世执念,比从前更沉、更疯、更刻骨。

他开始贪。

贪她的温柔,贪她的陪伴,贪这转瞬即逝的人间烟火。

无数个黄沙漫卷的深夜,他会默默看着她安睡的侧脸,低声呢喃:

“阿归,别走。”

“就这一次,为我落地一次,好不好?”

他不敢大声,不敢让她听见。

他怕连短暂的陪伴,都会被宿命收回。

日子一日日过。

万古荒原,因一个过客的到来,不再荒芜。

沈砚辞千年死寂的人生,被她彻底圆满。

他不再偏执孤寂,不再麻木等死,眼底终于有了鲜活的温度,有了名为“期待”的东西。

他被彻底治愈,彻底救赎。

【攻略进度:100%】

冰冷的系统提示,准时在许归脑海炸开。

任务圆满完成。

即刻返程,回归现实。

许归抬眸,看向身侧静静看风沙的沈砚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歉意。

她从来不负人,她只是,留不住任何人。

沈砚辞几乎在她眼神亮起的瞬间,就预知了结局。

他全身骤然僵硬,血色尽数褪去。

风沙骤停,天地死寂。

他猛地转头,伸手死死想去攥住她的衣袖,动作仓促又狼狈,是千年从未有过的失态。

“阿归——!”

少女的身形,开始一寸寸透明、消散。

光影碎裂,温柔散尽。

她看着他,眉眼依旧温柔坦荡,没有丝毫亏欠,也没有丝毫犹豫。

“沈砚辞,我走完啦。”

“谢谢你陪我看荒原风沙。”

沈砚辞指尖抓空,怀里一片冰凉。

他颤抖着开口,压着喉间汹涌的哽咽,用尽四世累积的执念,第四次卑微挽留。

这是他第四次求人,第四次放下所有尊严、所有孤傲、所有偏执。

“留下来。”

“我守了千年荒原,从未求过天地、求过神明。”

“我只求你这一次。”

“别丢下我。”

【第四次挽回:彻底失败】

漫天风沙骤然再起,席卷万里荒原。

空荡荡的残碑之侧,再也没有素衣少女的身影。

她走得干净、利落、决绝。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像一只自由的无脚鸟,掠过荒芜山河,即刻远飞,永不驻足。

天地辽阔,万古枯荒。

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千年孤寂本已麻木,可经过她的温柔点缀,再重回荒芜,便是万倍凌迟。

从前的荒原是死寂。

现在的荒原,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处处都是落空的温柔。

风过坟冢,皆是她的声音;沙落残碑,皆是她的身影。

他守得住万古坟冢,却守不住一阵路过的风。

沈砚辞独自立在漫天黄沙里,久久未动。

玄色衣袍被风沙灌满,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四世了。

四世治愈,四世圆满,四世离别,四世惨败。

他终于彻底清楚。

不是时机不对,不是境遇不好,不是他不够爱。

是她的宿命,天生如此。

快乐鸟没有脚,终生飞翔,终生自由,终生,不属于任何人。

而他,生生世世,都是那个被遗落的人。

风沙漫漫,万古寂寥。

他低声轻笑一声,笑声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疯魔与悲凉。

“好。”

“你不留下。”

“那我就生生世世,等你路过。”

“你飞多少世,我就等多少世。”

“你走多少次,我就痛多少次。”

“我耗得过轮回,耗得过岁月,耗得过万古孤寂。”

“我唯独耗不过——不爱停留的你。”

荒原依旧荒芜,守墓人依旧孤寂。

只是从此,他的千年孤寂里,多了一道刻入神魂、永生不灭的执念。

下一世,无论山海星河,无论轮回异世。

他依旧会等她,依旧会爱她,依旧会——被她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