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世｜山巅仙尊，清规一朝碎

云海翻涌，仙雾终年缠绕万仞青云峰。

这里是天衍宗的主峰，孤高绝尘，凡人难至，万灵朝拜。

沈砚辞是天衍宗万年不遇的仙尊，执掌宗门戒律，清心寡欲，斩断七情六欲已有三千年。

三千载静坐云台，伴晨钟暮鼓，阅星起星落。他斩杂念，断情缘，守大道，宗门上下皆敬他如神明。

世人都说，仙尊道心坚如磐石，无喜无悲，万事不能撼动分毫。

可只有沈砚辞自己清楚，神魂深处，埋藏着四世轮回的滚烫执念。

深海鲛人，校园少年，豪门未婚夫，万古荒原守墓人。

四世相遇，四世沉沦，四次伸手挽留，四次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散，独留他一人承受漫长孤寂。

轮回流转，记忆永存。

这一世，他修成仙尊，手握通天法力，执掌仙门，本以为凭借大道修为，能彻底隔绝心动。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许动心，不许期盼，不许贪恋那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许归来了。

踏着漫卷云海，一身素衣，一步步登上青云峰顶。

云雾漫过她的衣摆，她抬眼望向云台之上静坐的白衣仙尊，眉眼坦荡松弛，一如从前。

沈砚辞指尖攥紧拂尘，指节泛白，三千载稳固的道心，在看见她的那一瞬，轰然震颤。

又是她。

那只无脚鸟，跨越轮回，再次落在他的世界。

他猛地起身，声音清冷，带着强行压制的颤抖：“速速下山。此地乃清修仙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想赶她走。

越早离开，越不会动心，便不会再承受离别之痛。

许归缓步走到云台，云雾在两人之间流动。

“我看你独自坐在这里很久了。”她声音清浅，穿过缭绕仙雾，“漫山云海好看，只是一个人看，太寂寞。”

沈砚辞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仙者本就该斩断尘缘，孤寂是大道。”

“大道是你的选择，孤寂不是。”许归轻轻坐在他身侧的青石上，“我不打扰你的修行，只是陪你看看云。一阵子而已。”

又是一阵子。

沈砚辞心口酸涩。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背后的结局。

可看着她安静的侧脸，三千年筑起的心防，一点点裂开缝隙。

往后时日，许归长留青云峰。

清晨，她陪他静坐观日出，看朝阳撕破云海；

黄昏，她陪他倚着山岩，目送落日沉入群山；

雨夜，她坐在殿内，听他讲修仙大道，也给他讲凡世人间的烟火故事。

仙门弟子远远看见，都暗自震惊。万年冷心的仙尊，身边竟多了一位凡人女子。

沈砚辞拼命维持仙尊的清冷模样，可心底的爱意，不受控制地疯长。

他会下意识把灵力凝成屏障，替她隔绝山巅凛冽罡风；

会寻遍群山，采摘清甜灵果，悄悄放在她手边；

会在她困倦靠着青石小憩时，静静守在一旁，目光温柔得不像那个执掌戒律的仙尊。

三千年无情道，一朝崩塌。

他原本以为，大道高于一切。可遇见许归之后，他才明白，所谓大道，抵不过身边片刻相伴。

无数个云月皎洁的夜晚，沈砚辞垂眸望着她，心底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

“阿归，”他在心底默念，声音极轻，“这一世，你能不能停下飞翔，留在青云山，和我一起守云海？”

“不必奔赴下一个世界，不必继续漂泊。”

他不敢说出口，怕一开口，就提前迎来别离。

许归陪着他走过一整个春秋。

沈砚辞心底冰封的荒芜，被她彻底抚平。他不再固守冰冷戒律，懂得欢喜，懂得温柔，心底积压四世的伤痛被治愈。

【攻略进度：100%】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许归脑海响起。

任务完成，即刻返程。

许归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身侧的沈砚辞，眼底浮起浅浅歉意。

沈砚辞几乎瞬间察觉到她的变化。

他周身仙力骤然动荡，白衣衣袂无风自动，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又是这一幕。

四世轮回，一模一样的结局。

他不顾一切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仙力在掌心翻涌，想要强行锁住她的神魂，留住她。

“阿归！不要走！”

许归的身形，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云雾穿过她的身体。

她看着他，依旧温柔坦荡，没有亏欠，没有不舍。

“沈砚辞，这段路，陪你走完了。”

“云海很美，谢谢你。”

光影一寸寸消散，她的身影，在青云山的云雾之中彻底消失。

【第五次挽回：失败。】

山巅狂风骤起，云海翻涌咆哮。

沈砚辞的手抓空，掌心只余下冰冷云雾。

偌大青云峰顶，只剩他一人。

方才的温柔、笑语、相伴，全部化为泡影。

仙尊的道心，寸寸碎裂。

三千年苦修，一朝尽毁。

他抬头望向茫茫云海，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拥有移山填海的仙法，能斩妖魔，定乾坤，可他偏偏留不住一只不停飞翔的无脚鸟。

他可以镇压万千生灵，却无法困住一阵路过的风。

五世了。

五世相逢，五世治愈，五次挽留，五次被独自遗落。

深海，校园，荒原，现在是青云仙山。

无论他成为什么，鲛人，少年，守墓人，仙尊。

无论他拥有力量，财富，永生，通天修为。

他永远留不住她。

沈砚辞缓缓跪在青石云台，白衣落满飘零的花瓣。

云海依旧翻涌，晨钟暮鼓照常响起，只是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陪他看云的人。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悲凉，混着山风，传遍整片青云峰。

“好。”

“你继续飞。”

“我继续等。”

“轮回无尽，山海不绝。”

“你飞多少世，我便追多少世。”

“哪怕道心破碎，仙骨成灰，我依旧在每一个世界，等你踏光而来。”

“等你短暂停留，再等你转身离去。”

“我甘愿承受这生生世世，求而不得的苦。”

云雾漫过他孤单的身影，青云峰顶，仙尊的执念，深深烙印进神魂，跟着轮回，奔赴下一世。

下一世，无论是什么天地，他依旧会等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