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

K1142次列车，准时驶入连云市东海县站。

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个苏北小站。何宇豪背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帆布包，左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只是动作时还会牵扯着疼。他没急着出站，而是在站前广场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田埂上升起的炊烟。

这就是华苏，这就是连云市。

空气里没有华港的咸湿海风和汽油味，只有泥土和庄稼成熟时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了两年的闷气，终于顺了不少。

他站起身，没去挤那些拉客的黑车，而是径直走向广场角落的一家“连云市农商银行”。开门早，里面还没几个客户。他走到柜台前，把那张瑞士银行的本票推了过去。

“存定期，一年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柜员接过本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额，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抬头打量这个穿着朴素、手臂还缠着纱布的年轻人，以为遇到了什么洗黑钱的悍匪。但何宇豪的眼神太稳了，稳得让她不敢多问，只是飞快地办完了手续，将一张崭新的存折推回给他。

何宇豪把存折揣进贴身的口袋，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千块钱现金，叠好放裤兜。剩下的，就让它安安稳稳地躺在银行里生利息。

走出银行，他这才拦下一辆去云县的城乡中巴。车子颠簸在坑洼的省道上，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厂房变成了成片的麦田和零星的村落。何宇豪看着窗外熟悉的“何家洼”路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快了，真的快了。

……

同一时间，华港。

朱雀帮总堂，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陈天火——这位被道上称作“火麒麟”的朱雀帮龙头，此刻正赤着上身，露出背后那幅张牙舞爪的麒麟纹身。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从东海县传回来的简报，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三个废物！”陈天火猛地将简报摔在地上，抓起桌上的紫砂壶，狠狠砸向墙壁。“哐当”一声，碎片四溅，茶水顺着墙面流下。

站在下方的几个堂主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个叫“键盘”的四九仔更是缩着脖子，生怕火气殃及池鱼。

“何宇豪……好，好得很！”陈天火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仅没死，还敢在火车上动手！这是打我朱雀帮的脸，打我陈天火的脸！”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那个负责深城线票务的四九仔：“你不是说他在车上被解决了吗？那现在是谁在连云市下车？是你眼瞎还是我朱雀帮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陈爷息怒！”那四九仔扑通一声跪下，冷汗浸透了后背，“是……是半路出了岔子！我们的人刚动手，就被列车长和乘警制止了……据说，是上面打了招呼……”

“上面？”陈天火冷笑一声，“什么上面？这趟车归广铁集团管，什么时候轮到华港的人来插手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那股暴戾的火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忌惮。

“白虎帮……”陈天火缓缓吐出三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范宇涛这个老狐狸，果然还是护短。何宇豪刚出白虎堂，他就把关系铺到了铁路线上。这是在告诉我，这小子是他的人，哪怕放下了，也不是我能动的。”

堂主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上前一步，低声道：“陈爷，那咱们就这么算了？何宇豪回了云县，要是躲起来，咱们在华苏那边又没有太多根基……”

“算了？”陈天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陈天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何宇豪是吧？云县是吧？范宇涛以为把人送回去就安全了？江湖事，江湖了，他范宇涛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华苏的地界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海面，一字一顿地下令：

“传我的话，调华苏分堂的精锐，立刻去连云市。我不信他何宇豪能一辈子不出门。只要他敢离开家门一步，我就敢让他回不来！另外，给华苏那边的‘地头蛇’们带个话，谁要是敢收留何宇豪，或者帮白虎帮的忙，就是与我朱雀帮为敌！”

“是！”堂主们齐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陈天火转过身，眼神阴鸷：“还有，范宇涛那边，也别闲着。既然他插手了，那咱们就玩大一点。去，把金至尊那天晚上在场的人都给我叫过来，我要看看，何宇豪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范宇涛这么护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