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福兴里死静。
何宇豪反锁了三楼那间小屋的门,没开灯。月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脱下灰囚服,换上一身黑——黑T恤,布料紧得贴在皮上,裹出一副薄肌身板。这身子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肉,是无数次挨揍、打架、逃命磨出来的。肩膀不宽,但三角肌线条锋利得像刀刃;腹肌不是块状的,是板状的,六块肌群之间的沟壑深得能夹住硬币,在昏暗里真像有人拿凿子在铁板上刻出来的。这种身子,爆发力比绝对力量恐怖得多。
黑裤子,束脚,利落。黑鞋子,老款回力,软底,落地没声。
他站在镜前,转过身。后背的“義”字在黑暗里像个沉默的图腾,左青龙右白虎,鳞片与毛发根根清晰,透着一股子冷硬的煞气。他抬手,把左耳后那截龙尾理了理,确保衣领能盖住。
金至尊。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朱雀帮的曹成杰,也是双花红棍,这两年朱雀帮疯了,逼良为娼、拐卖、贩毒,什么脏事都干。金至尊是白虎帮钱袋子里最重要的一颗摇钱树,占了总收入的五分之一。曹成杰把它抢过去,就等于掐掉了范爷的一口气。
何宇豪推开门,下了楼。夜风掠过街角,带着秋凉。他没叫车,一路步行,穿过横街窄巷,直奔金至尊。
此时的金至尊灯火通明,但气氛全变了。门口停着的不再是奔驰宝马,而是一水儿的改装摩托车,排气管锯短了,突突突地响,像一群野狗喘气。门口站着的看场子换成了朱雀帮的“四九仔”,一个个染着黄毛,敞着怀,露出胸口纹的朱雀图腾,嘴里叼着烟,眼神凶狠。
何宇豪走到对面街角,靠在电线杆上,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等。等一个时机。
凌晨两点,正是夜总会最嗨的时候。音乐震得玻璃发颤,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喝得烂醉的男女。几个朱雀帮的小弟正拖着一个女孩往外走,那女孩不过十六七岁,哭得撕心裂肺,衣服撕烂了半边,脸上满是巴掌印。
“妈的,再叫!再叫把你舌头剪了!”一个小黄毛抡起巴掌就要扇。
何宇豪动了。
他没跑,只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马路,像一道贴地滑行的影子。
“啪!”
一声脆响,何宇豪的右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小黄毛的手腕,硬生生把那一巴掌定在半空。
小黄毛一愣,借着霓虹灯光看清了何宇豪的脸,嗤笑一声:“哪来的瞎子?敢管朱雀帮的闲事?找死——”
话音未落,何宇豪左手闪电般探出,掐住他的脖子,膝盖猛地一顶!小黄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下去。何宇豪顺势往上一提,把他整个人拎离地面,然后狠狠掼在地上!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小黄毛当场翻白眼,四肢抽搐。
旁边几个小弟瞬间炸了锅。
“操!砍他!”
两把砍刀,一把钢管,同时往何宇豪身上招呼。
何宇豪不躲。他侧身,让过左边那把砍刀,右手精准地叼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那小弟自己收不住力,刀刃反着划开了旁边拿钢管那人的胳膊,血光乍现。
“啊——!”持钢管的惨叫。
何宇豪趁势矮身,扫堂腿如鞭子般抽出,持刀的小弟双脚离地,重重摔在地上。何宇豪没停,左手抓起掉在地上的钢管,反手一记横扫,砸在另一人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四个小弟全躺下了。何宇豪连呼吸都没乱,只是甩了甩手腕,像是掸掉一点灰尘。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烟,那是小黄毛掉落的红双喜。没抽,夹在手里,转身走向金至尊的大门。
门口的自动门已经从里面锁死。何宇豪没踹,退后一步,盯着那块钢化玻璃,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不是用脚,是用肘。侧身,右肘如同炮弹般轰出,砸在玻璃门锁的位置。钢化玻璃极其坚硬,但这一下凝聚了全身爆发力,加上薄肌特有的穿透力,玻璃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整块玻璃“哗啦”一声向内倒塌,碎了一地。
警报器尖啸,红光闪烁。
何宇豪踩着碎玻璃走了进去。舞池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一个浑身黑的年轻人,像索命的修罗一样从门口走进来,踩着满地玻璃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才有人尖叫起来。
“关门!别让他进来!”
后台传来一声怒吼,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悍匪的狠劲。
何宇豪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后台通道。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大厅中央,曹成杰正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没搂小姐,面前也没摆冰毒——朱雀帮贩毒逼良的是下面的杂碎,曹成杰作为双花红棍,有自己的规矩。他光着膀子,满背的朱雀纹身张牙舞爪,肌肉虬结,比何宇豪那身薄肌粗壮了整整一圈,像一头人形棕熊。他手里正盘着两枚铁胆,咔啦咔啦响,看见何宇豪,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我当是谁,原来是白虎帮的何宇豪何先生。”曹成杰停下盘铁胆的手,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听说你刚从赤柱出来?怎么,范爷没教你,出来第一件事是先回家看看老母,还是你白虎帮没人了,派你一个劳改犯来送死?”
他身后的十几个马仔立刻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家伙,眼神凶狠。
何宇豪没说话,把夹在手指间的半截烟轻轻放在门口的烟灰缸里。
“曹成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警报声,“朱雀帮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逼良为娼,拐卖人口,贩毒。你们这帮杂碎,丢尽了华港道上的脸。”
曹成杰笑容一收,脸色沉了下来:“丢你老母!何宇豪,你以为你还是两年前的双花红棍?你蹲了两年大牢,骨头都锈了吧!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指着何宇豪:“给我废了他!手脚分开剁!”
十几个马仔咆哮着冲了上来。
何宇豪眼神一寒,身形陡然加速。他像一条滑进鱼群的黑鲨,在人群中穿梭。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快、准、狠。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拿砍刀的壮汉,刀光劈头盖脸落下。何宇豪不退反进,矮身滑步,刀锋贴着头皮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他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地戳在对方腋下神经密集处,那人手臂瞬间麻痹,砍刀脱手。何宇豪顺势接过,反手一刀背,抽在对方脸上,鲜血和牙齿一起飞了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来。何宇豪拧身,一记回旋踢,脚后跟砸在其中一人的太阳穴上,那人像破布一样飞出去,撞翻了一排酒瓶。另一个被何宇豪抓住手腕,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玻璃茶几上,玻璃渣子扎了一身,惨叫都发不出来。
不到一分钟,十几个马仔全躺下了。何宇豪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面不改色。
曹成杰看傻了。这身手,比两年前更恐怖了。他眯起眼,把铁胆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点意思。”曹成杰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作响,“难怪范爷舍得放你出来。不过,对付这些杂碎的招式,在我面前不够看。”
何宇豪甩了甩手腕,眼神冷得像冰:“废话少说,曹成杰。金至尊,今天我必须拿回去。”
“拿?”曹成杰冷笑,突然动了。他没拿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冲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发颤,像一头蛮牛。他身高体壮,这一冲起来,带起一阵风,气势惊人。
何宇豪不退,侧身闪过曹成杰的重拳,那拳头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曹成杰一击不中,肘击紧跟而上,何宇豪抬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何宇豪被震得后退半步,手臂发麻。这曹成杰的力量,确实恐怖。
“就这点力气?”曹成杰狞笑,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来,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何宇豪只能见招拆招,用薄肌特有的柔韧和速度化解,但依然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躲右闪,险象环生。
“砰!”何宇豪胸口挨了一拳,闷哼一声,后背撞在柱子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曹成杰趁机逼近,一记鞭腿扫向何宇豪的头颈。何宇豪猛地低头,腿风刮得他头皮发麻,他顺势抱住曹成杰的腿,猛地一扭!
曹成杰失去平衡,单膝跪地。何宇豪趁机一记膝撞顶向他面门,曹成杰双手交叉格挡,被撞得往后一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操!有点门道!”曹成杰抹了把嘴角,眼神凶光毕露,“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猛地暴起,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何宇豪。何宇豪闪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两人一起撞碎了旁边的玻璃酒柜,玻璃渣子扎进肉里,鲜血淋漓。
在碎片堆里,曹成杰骑在何宇豪身上,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何宇豪用手臂格挡,但每一拳都像铁锤砸在身上,震得他内脏发痛。他猛地屈膝顶在曹成杰的后腰,曹成杰吃痛,身体一僵。何宇豪抓住机会,一记肘击砸在曹成杰的太阳穴上!
曹成杰歪着头,晃了晃,竟然没倒。他甩了甩头,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掐住何宇豪的脖子,把他从碎片里提了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咳——”何宇豪咳出一口血沫,视线有些模糊。曹成杰的力气太大了,纯粹的碾压。
“何宇豪!你他妈的就是个纸老虎!”曹成杰居高临下,一脚踩在何宇豪的胸口,碾了碾,“什么双花红棍,什么白虎帮的骄傲,在老子面前,就是个屁!”
何宇豪胸口被踩得发闷,但他没慌。他看着曹成杰那张狰狞的脸,忽然笑了,笑得冰冷刺骨。
“曹成杰,”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狠劲,“你也就这点能耐。靠蛮力,你也就配给朱雀帮看门。”
“你找死!”曹成杰怒极,抬起脚,就要往何宇豪头上踩。
就在这一瞬间,何宇豪动了。他一直没动的左手,不知何时摸到了地上的一截碎玻璃,锋利的边缘在指尖闪着寒光。在曹成杰抬脚的刹那,何宇豪的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划向曹成杰支撑腿的膝盖侧面——那里是韧带所在!
“嗤——”
玻璃划开皮肉,深可见骨。
“啊——!!”曹成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支撑腿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何宇豪趁机翻身而起,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曹成杰的颈动脉上。
曹成杰双眼翻白,身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整个大厅,死寂。
只剩下警报器还在尖啸,红光一闪一闪,映着何宇豪冷酷的脸。他左臂和身上的伤口都在流血,但他站得笔直,薄肌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汗和血水混合的光泽。
他走到曹成杰身边,蹲下,从他怀里摸出那枚朱雀帮的龙头令牌——那是曹成杰身份的象征。他用碎玻璃在令牌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然后把它插在曹成杰的头发上。
“回去告诉你们龙头,”何宇豪对着昏死的曹成杰说,声音不大,却像宣判,“金至尊,是白虎帮的。谁再敢碰一下,我何宇豪,亲自上门,把朱雀帮的招牌,一块一块拆下来,塞进他嘴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锁着的女孩,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
“报警。”他对着角落里一个吓傻了的经理说,“就说这里有人贩毒,有人逼良为娼。警察来了,会处理。”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不在乎。他撕下黑T恤的一角,草草包扎了一下,然后朝着福兴里的方向,慢慢走去。
这件事,办完了。
他欠范爷的,又少了一分。
而华港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