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从八景宫回来之后没直接回玉虚宫,先拐去了碧游宫,通天教主正在后山钓鱼,看见果宝叼着灵竹笋跑过来就知道有事。
“三师叔,我要去地府,给后土娘娘送蜂蜜。”
通天教主把鱼竿放下,“你师尊知道吗。”
“师尊让我去八景宫拿铜钱,大师伯说地府的事让我去。”
“大哥说的。”
“嗯,大师伯说后土娘娘喜欢蜂蜜。”
通天教主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罐碧绿色的东西递给她,“碧游宫后山的蜂巢蜜,比凡间的甜,后土应该喜欢。”
果宝接过来闻了闻,甜里带着一股清冽的竹叶味儿,她揣进怀里,“三师叔最好了。”
“别跟你师尊说这蜜是我给的。”
“为什么。”
“他上次说我给的东西太甜,把果宝牙吃坏了。”
果宝歪头笑了一下跑了,通天教主在后面喊了一声“金鹏最近怎么样”,果宝头也没回,“胖了两斤”,通天教主的鱼竿差点掉水里。
回玉虚宫果宝把去地府的事跟元始天尊说了,元始天尊听完把竹简放下看了她一会儿,“后土是巫族祖巫,六道轮回的化身,你去了要有规矩。”
“我知道,大师伯给了我铜钱。”
“铜钱是保命的,不是让你乱来的。”
果宝趴在他膝盖上,“师尊,后土娘娘是什么样的。”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会儿,“她是巫族里最温柔的。”
“比三师叔温柔吗。”
“通天跟温柔不沾边。”
果宝笑了,元始天尊的嘴角动了一下,“去吧,带上广成子。”
“金鹏呢。”
“他也去,他鼻子好使。”
第二天果宝带着广成子和金鹏往地府走,广成子走在前面,果宝变成熊猫缩在金鹏肩膀上,走到黄泉路的时候果宝从金鹏肩膀上跳下来摘了一朵彼岸花,金鹏低头看她,“你上次摘了一朵。”
“这朵给后土娘娘。”
“你为什么总摘花。”
“好看,后土娘娘肯定也喜欢。”
金鹏没说话但翅膀松了一点,三个人进了地府,鬼差看见果宝脖子上的令牌就放行了,走到酆都大帝殿门口的时候果宝没进去,她让鬼差带路去后土殿。
后土殿在地府最深处,比酆都大帝的殿小得多,门口没有鬼差守着,只有一盏长明灯挂在门上,果宝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女人坐在案后,面容年轻,眉眼温和,头上别着一根草环,案上摊着厚厚一摞册子,她抬头看见果宝笑了一下,“元始天尊的小熊猫。”
“果宝见过后土娘娘。”
“你师尊让你来的。”
“大师伯让我来的。”
后土放下笔看了她一会儿,“老子让你来,你带什么了。”
果宝从怀里摸出通天教主给的蜂巢蜜放在案上,又从袖子里摸出那朵彼岸花插在案角的笔筒里,后土看着那罐蜜和那朵花笑了一下,“通天给的蜜,老子的铜钱,元始的玉符,三清一人给你塞了一件东西。”
果宝歪头,“娘娘怎么知道大师伯给了铜钱。”
“你舌头底下压着呢,我看得见。”
果宝把铜钱吐出来放在案上,后土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老子的铜钱,保命的,别随便吐出来。”
果宝点头把铜钱重新压好,后土打开蜂蜜罐子闻了闻,“碧游宫后山的蜂巢蜜,通天舍得给。”
“三师叔对我好。”
后土用小勺舀了一点蜜放进嘴里,眼睛弯了一下,“替我跟通天说声谢。”
果宝蹲在案边看她吃蜜,后土吃了两口把罐子盖上,“你师尊让你来不光是为了送蜜。”
“大师伯说巫族最近死了几个人,魂魄不全,灰鹫已经被清了,但弱水底下的东西还在。”
后土点头,从案下抽出一本册子翻开,“巫族死的都是北俱芦洲的散巫,修为不高,但魂魄不全的方式跟灰鹫吃的不一样,灰鹫吃修为,这东西吃的是魂魄里的巫族血脉。”
果宝凑过去看册子,上面记着死者的名字和死亡地点,都在北俱芦洲靠弱水那一带,后土把册子合上,“我压着这件事是因为巫族内部有人在动,不是外敌。”
“谁。”
后土没回答,看了她一会儿,“你师尊的玉符,老子的铜钱,通天的蜜,三清把该给的都给你了,说明这件事他们不打算让你一个人扛。”
果宝想了想,“那娘娘需要我做什么。”
“回去告诉你师尊,巫族的事我自己查,但北俱芦洲那边让他看着点,灰鹫清了,弱水对岸空了,有人会趁虚而入。”
果宝点头,后土从袖子里摸出一根草绳编成的手环递给她,“拿着,以后来地府不用令牌,这个就行。”
果宝接过来套在手腕上,草绳编得很细,上面打了个小结,果宝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泥土的味儿,后土看着她,“这是六道轮回盘边上长的草,戴着手环在地府里走到哪都没人拦你。”
果宝把手环收好,后土又舀了一勺蜜放进嘴里,“你那个金鹏朋友呢,让他进来,我看看。”
金鹏一直在殿外站着,果宝出去把他拽进来,金鹏收着翅膀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后土看了他一会儿,“凤族的,孔宣是你什么人。”
“我哥。”
“孔宣那根羽毛拔了几次。”
金鹏愣了一下,“两次,一次给我,一次在西方教北境。”
后土点头,从案上拿起那朵彼岸花递给金鹏,“拿着,回去插你哥的茶壶里。”
金鹏接过花看了看果宝,果宝朝他点头,金鹏把花收进怀里,后土又舀了一勺蜜,“行了,回去吧,你师尊那边该等急了。”
果宝带着广成子和金鹏出了后土殿,走到黄泉路的时候果宝回头看了一眼,后土殿的长明灯还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线铺在地上,果宝把手环转了转,觉得后土娘娘比她想的好说话多了。
回玉虚宫果宝把后土的话原样转给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后土说巫族内部有人在动。”
“嗯。”
“她没说谁。”
“没说,但她说灰鹫清了弱水对岸空了,有人会趁虚而入。”
元始天尊把竹简放下,“广成子。”
“弟子在。”
“去北俱芦洲走一趟,看看弱水边上有什么动静,别声张。”
广成子领命去了,果宝趴在元始天尊膝盖上,“师尊,后土娘娘说三清把该给的都给我了,说明这件事他们不打算让我一个人扛。”
元始天尊低头看了她一眼,“后土说的。”
“嗯。”
“她说得对。”
果宝歪头笑了一下,元始天尊把竹简重新拿起来,“去后山把竹笋浇了。”
“好嘞。”
果宝蹦蹦跳跳地跑了,元始天尊坐在殿里,竹简摊在膝上但一个字没看进去,过了一会儿广成子从北俱芦洲传回消息,说弱水边上有巫族的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元始天尊看完传讯符把竹简合上,起身去了八景宫。
老子在煮茶,看见元始天尊进来把茶壶端下来,“后土那边有消息了。”
“嗯,巫族内部有人在动。”
老子倒了两杯茶,“北俱芦洲是巫族旧地,后土化轮回之后巫族散了,但还有几支留在那,后土压着不报,说明动的人是巫族自己人,而且地位不低。”
元始天尊接过茶杯,“谁。”
老子喝了一口茶,“共工。”
元始天尊的茶杯停在嘴边。
“共工当年怒触不周山,天柱倒了,他被镇压在弱水底下,三千年前灰鹫渡弱水在枯骨城挖洞,洞挖到了共工的封印上面,封印松了。”
“后土知道。”
“她知道,所以她压着,她在看共工能不能自己破封,如果能,她出手补,如果不能,她不出手。”
元始天尊把茶杯放下,“她拿巫族的人命试。”
“死的都是散巫,修为不高,共工破封需要巫族血脉,他在吸散巫的魂魄补封印上的裂缝,后土在等他吸够。”
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后土变了。”
老子续了一壶茶,“化轮回之后就变了,巫族的事她比谁都清楚,但她首先是地府执掌者,其次才是祖巫。”
元始天尊把茶喝完,“北俱芦洲我让广成子盯着,弱水那边呢。”
“让通天去,他最闲。”
元始天尊看了老子一眼,“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老子把茶壶盖上,“我在等。”
“等什么。”
“等果宝再来一趟八景宫。”
元始天尊的眉毛动了一下,老子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茶,“她的竹笋快吃完了。”
元始天尊站起来走了,老子坐在蒲团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把最后一杯茶喝完,茶炉的火灭了,八景宫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还剩一点余温。
果宝当天晚上在后山啃竹笋的时候李长寿来找她,“三清今天聚了两趟。”
“你怎么知道。”
“李长寿什么都知道。”
果宝把竹笋壳扔给他,“师尊去找大师伯了。”
“嗯,然后呢。”
“然后大师伯让三师叔去弱水。”
李长寿把竹笋壳接住,“三清在推牌,你是那张活牌。”
“我知道。”
“你不怕。”
果宝啃完最后一根竹笋拍了拍手,“怕什么,舌头底下压着铜钱,怀里揣着玉符,手腕上戴着后土的草绳,我身上三清加地府的东西比阐教十二金仙加起来都多。”
李长寿看了她一会儿,“你这话说得像你有四个师尊。”
“我有三个师尊一个娘娘。”
“你命好。”
果宝歪头笑了一下,“你也不差,云霄姐姐今天来玉虚宫了,你没看见。”
李长寿的手停了一瞬,“云霄来了。”
“嗯,来找广成子师兄拿丹药,走了,走之前问你在不在。”
李长寿沉默了两秒,“她问我了。”
“问了,我说你出去了。”
“我去哪了。”
“我说你去后山劈柴了。”
李长寿的脸黑了一下,果宝蹦蹦跳跳地跑了,李长寿在后面喊了一声“果宝你故意的”,果宝头也没回,“我从来都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