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宝从地府回来第三天,八景宫来了帖子。
老子请两位师弟喝茶,帖子上写的是“商议巫妖气运异动”,元始天尊看完把帖子放下,通天教主看完把帖子翻了个面,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把果宝带上。”
元始天尊把帖子收进袖子里,没理那行小字。通天教主当天下午就到了玉虚宫,手里拎着一筐灵竹笋,进门就问果宝在哪。广成子说在后山啃竹子,通天教主把竹笋筐往桌上一放就要往后山走,被元始天尊拦在正殿门口。
“二哥,大哥让带果宝。”
“帖子上没写。”
“背面写了。”
“我没看见。”
通天教主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把帖子藏哪了。”
“烧了。”
“你烧大哥的帖子。”
“不小心。”
通天教主深吸一口气,“二哥,果宝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是玉虚宫的。”
“她也是我截教的常客。”
“常客不是弟子。”
通天教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不带我去带,反正大哥的帖子我也收到了,背面那行字我看得清清楚楚。”
元始天尊的眉毛动了一下,果宝这时候从后山跑回来,嘴上还叼着半根竹笋,看见通天教主站在门口就凑过去仰头,“三师叔,你怎么来了。”
“大哥请喝茶,让你也去。”
果宝的耳朵竖起来,“大师伯请我。”
“嗯,八景宫有好茶,还有点心。”
果宝回头看元始天尊,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拿起竹简,果宝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师尊去不去。”
“不去。”
“那我自己去。”
元始天尊的竹简停了一瞬,“我跟你一起去。”
通天教主在旁边笑了一声,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通天教主的笑收了半截但没全收。
八景宫里老子坐在蒲团上煮茶,茶壶不大,三个杯子,旁边多放了一个小碗,果宝一进门就看见那个小碗,跑过去蹲在旁边闻了闻,里面是蜂蜜水。老子看了她一眼,“喝吧。”
果宝端起小碗喝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元始天尊坐在老子左边,通天教主坐在右边,果宝蹲在中间捧着碗,三个圣人加一只熊猫,八景宫的茶炉咕嘟咕嘟响。
老子先开口,“巫族最近死了几个。”
元始天尊放下茶杯,“查过,死因不明,魂魄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
通天教主接了话,“西方教北边的灰鹫刚被清了,果宝去的,酆都大帝给的册子。”
老子看了果宝一眼,果宝捧着碗点头,老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灰鹫跟巫族的事不一定是一回事,但时间凑得太巧了。”
元始天尊没说话,通天教主也没说话,果宝喝完了蜂蜜水把碗放下,忽然开口,“大师伯,地府里后土娘娘那本册子我翻过。”
三个圣人都看她。
“册子上记的灰鹫活动范围是三千年前的旧账,但灰鹫实际待的地方比册子上标的北了很多,已经过了弱水,到了妖族旧地边上。”
通天教主皱了一下眉,“弱水对岸是枯骨城,三千年前就废了。”
“灰鹫搬到枯骨城底下了,我们在那清了一批,但弱水底下有东西,我没看清,很大,沉在水底没出来。”
老子把茶壶从炉子上端下来,给三个杯子续了茶,给果宝的小碗里又添了蜂蜜水,“弱水底下是巫妖大战时沉下去的东西,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倒了,弱水从北边灌进来,淹了不少地方,水底沉着巫族和妖族的尸骨,还有一些没打完的法器。”
元始天尊的茶杯停在嘴边,“灰鹫在弱水对岸挖洞,底下正好是巫妖尸骨层。”
“嗯。”老子点头,“灰鹫吃的灵兽修为不够了,改吃巫妖残魂了。”
通天教主把茶杯放下,“所以巫族那边死的那些人,魂魄不全,是被灰鹫从底下抽的。”
果宝的竹笋停在嘴边,“那后土娘娘知道吗。”
老子看了她一眼,“后土现在是地府执掌者,巫族的事她第一个知道,但她没跟任何人说,地府那边一直压着。”
元始天尊把茶杯放下,“她在压什么。”
“她在查。”老子又续了一壶茶,“后土不想惊动任何人,灰鹫的事她以为是准提的手笔,但灰鹫跟准提不是一路,她在找灰鹫背后的东西。”
通天教主靠在椅背上,“灰鹫背后还有东西。”
果宝忽然想起弱水底下那道黑影,很大,沉在水底没出来,她把这件事说了,三个圣人听完都沉默了一会儿。老子最先开口,“弱水底下沉的是巫妖大战的尸骨,但尸骨不会动。”
通天教主接道,“能动的是别的东西。”
元始天尊看了果宝一眼,“你看到的那道黑影多大。”
果宝想了想,“比灰鹫王住的那个枯骨城还大。”
八景宫里安静了一会儿,茶炉的火噼啪响了一声,老子把茶壶盖上,“这件事先不急,巫族的事让后土自己查,灰鹫清了就清了,弱水底下的东西再看看。”
通天教主看了元始天尊一眼,“二哥,果宝身上有你的玉符,灰鹫动不了她,但弱水底下的东西不一定。”
元始天尊没接话,但果宝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果宝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师尊,我下次去地府带广成子师兄。”
元始天尊低头看了她一眼,“下次去地府之前先来八景宫。”
“为什么。”
“让你大师伯给你加一层护身。”
果宝歪头看老子,老子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递给她,“拿着,压在舌头底下,什么东西都近不了你的身。”
果宝接过来揣进怀里,通天教主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大哥,二哥给了玉符,你给了铜钱,我是不是也得给点什么。”
老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元始天尊的竹简拿倒了,果宝跑到通天教主面前仰头看他,“三师叔给什么。”
通天教主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灵竹笋,跟玉虚宫的不一样,这根是碧游宫后山的万年灵竹,笋尖上还带着露水,果宝接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通天教主拍了拍她的脑袋,“吃完了再来拿。”
元始天尊把竹简放下,“通天。”
“二哥,我给果宝的,又不是给你的。”
果宝捧着灵竹笋蹲回元始天尊旁边,元始天尊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通天教主一眼,最后看向老子,“大哥,你叫我们来不光是为了喝茶。”
老子把最后一杯茶喝完,“巫妖气运在动,灰鹫的事只是开始,后土那边压着,但压不了多久,你们两个自己商量,谁去地府走一趟。”
通天教主举手,“我去。”
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你去地府,准提那边谁盯。”
“多宝盯着。”
“多宝盯不住准提。”
“那你去。”
元始天尊没说话,果宝啃着灵竹笋忽然插嘴,“大师伯,后土娘娘喜欢什么。”
老子看了她一眼,“蜂蜜。”
果宝的眼睛亮了,“那我下次去地府带一罐蜂蜜。”
通天教主笑了一声,元始天尊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老子把茶炉熄了,“行了,回去吧,果宝留下,我教她怎么用那枚铜钱。”
元始天尊站起来看了果宝一眼,果宝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竹笋,“师尊我一会儿就回去。”
元始天尊嗯了一声,跟通天教主一起出了八景宫,走到门口的时候通天教主忽然说,“二哥,大哥挺喜欢果宝的。”
“嗯。”
“我也喜欢。”
“我知道。”
“那你让不让。”
元始天尊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继续往前走,通天教主在后面啧了一声跟上去,八景宫里果宝蹲在老子旁边把铜钱压到舌头底下试了试,铜钱在嘴里凉丝丝的,不难受,老子看着她,“以后遇到打不过的就压铜钱,压完就跑,别回头。”
“知道。”
“你师尊的玉符是挡灾的,我的铜钱是跑的,两个一起用,谁都拦不住你。”
果宝点头,把铜钱吐出来揣好,老子又给她添了一碗蜂蜜水,果宝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大师伯我回去了,师尊在外面等着呢。”
老子嗯了一声,果宝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子坐在蒲团上又烧了一壶新茶,茶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果宝觉得大师伯好像比平时高兴了一点。
回了玉虚宫,果宝把铜钱的事跟李长寿说了,李长寿听完想了想,“三清一人给了一件东西,玉符挡灾,铜钱跑路,灵竹笋管饱,你这待遇比阐教十二金仙加起来都高。”
“我可爱。”
“嗯,你可爱。”
果宝趴在蒲团上啃灵竹笋,李长寿坐在旁边写东西,过了一会儿果宝忽然问,“李长寿,你见过后土娘娘吗。”
“没有,但听说她是巫族里最温柔的祖巫,化了六道轮回盘护着众生。”
“那她为什么压着巫族的事不报。”
李长寿的笔停了,“可能她在查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要大。”
果宝把灵竹笋啃完拍了拍手,“那我去地府的时候多带点蜂蜜。”
李长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窗外昆仑山的月光照进来,果宝变成熊猫缩在蒲团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站在弱水边上,水底的黑影动了动,但她没害怕,因为她舌头底下压着铜钱,怀里揣着玉符,手里还攥着半根灵竹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