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吐槽声顺着风飘过来,不大,却字字清晰。
前排几个男生挤在一起嘀嘀咕咕,语气带着不服气。无非是觉得许炽野太过较真、太过护短,连一点课间玩笑都容不下。
换做平时,班里谁被打趣两句都是笑笑带过,唯独温叙言不行。偏偏许炽野次次都护得严实。
温叙言握着笔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耳尖微热,心里有些不安。
他怕因为自己,让许炽野被人背后议论。
他微微侧头,小声开口,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迁就:“他们好像有点生气……要不下次,我自己来就好。”
没必要总让她为自己出头,没必要让她平白落个凶、难相处的名声。
许炽野闻言抬眼,淡淡扫过前排那几个人的背影,漫不经心收回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
少年眉眼温顺,连担忧都软声软气的,像怕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许炽野语气很淡,却笃定至极:“不用。”
她垂眸看着他略显慌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护我同桌,理所应当,他们没资格说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话,稳稳压住了温叙言心底所有的忐忑。
他怔怔看着她,心口轻轻一震,软软的暖意顺着血脉漫上来。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教他懂事、忍让、别惹非议、别添麻烦。
唯独许炽野告诉他,护着在意的人,从来不是错。
前排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男生偷偷回头,对上许炽野冷淡扫来的目光,瞬间噤声,乖乖转了回去,再也不敢碎碎念。
班里课间闹哄哄的,嬉笑追逐声遍布教室,唯有最后一排安静得自成一方小世界。
温叙言低头看着摊开的数学课本,眼底的局促一点点散去,轻轻弯了下唇角。
阳光斜斜切过课桌,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边界模糊,密不可分。
刚才上课,许炽野大半时间都在走神,视线放空看向窗外,课本干净得连一个字迹都没有。
温叙言默默记在心里,趁着课间十分钟,低头飞快整理笔记。
他写字很快,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把老师课上讲的重点、例题思路、易错点全部一一罗列,还用细铅笔轻轻划出重点区域。
笔尖在纸页上沙沙轻响,安静又认真。
许炽野单手撑脸,侧眸静静看着他。
少年垂着长长的睫毛,镜片衬得眉眼愈发温柔,下颌线条干净柔和。他做事永远这样,认真、细致、周到,连帮人补笔记都一丝不苟。
明明自己刚刚才被人捉弄窘迫,转头却还想着照顾她。
心软得过分。
几分钟后,温叙言停下笔,将整理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轻轻往她那边推过去。
本子边缘贴着他干净的指尖,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
“刚刚上课你没怎么听。”他声音轻轻的,温柔又耐心,“这节课的重点我整理好了,你可以看我的笔记。如果看不懂,我课间再给你讲。”
许炽野垂眸看着那页密密麻麻、工整干净的字迹,心口莫名软了一块。
她从小到大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应付一切。没人会管她听没听课、有没有笔记、会不会落下知识点。
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温柔地照顾她的细碎小事。
“不用讲。”许炽野抬眼,目光落在他温柔的脸上,“我看得懂。”
“嗯。”温叙言乖乖点头,轻声补充,“那你慢慢看,不急。”
说完,他安安静静收回视线,拿出自己的错题本,低头整理课堂例题,不吵不闹,安分守己。
许炽野低头翻着他的笔记本。
纸张干净,字迹温柔,每一个重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连细小的解题步骤都写得通俗易懂。
她看着看着,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底的保护欲愈发浓重。
这么好的人,温柔、干净、善良、待人真诚,凭什么要被人随意捉弄、拿来取乐?
许炽野抬眼,余光扫过前排依旧时不时偷瞄这边的男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再有下次,她不会只是简单拿回课本、口头警告这么简单。
她的同桌,轮不到别人欺负。
一整节课间,两人安安静静待在座位。
没有过多交谈,却格外舒服自在。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夏末的风带着浅淡的草木气息,拂过课桌,撩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很快,上课铃再度响起。
这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老师,讲课慢条斯理,喜欢随机抽人朗读课文、回答问题。
班里不少学生最怕语文课随机点名,低头缩脖子,生怕被抽到。
温叙言倒是坐得端正笔直,坦然自若。他成绩优异,功底扎实,不管提问什么都能答上来,唯一的短板,是当众发言。
人多的时候,他容易紧张,声音会不自觉放轻,甚至微微发颤。
许炽野余光瞥见他悄悄攥紧书页的手指,了然于心。
果然。
没过多久,老师扫视全班,随口点名:“最后一排,温叙言,你来读一下第二段课文。”
全班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到后排。
无数道视线聚焦过来,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等着看他紧张窘迫的。
刚刚藏课本的几个男生更是抬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等着看这位软学霸当众怯场。
温叙言指尖瞬间绷紧,耳尖唰地红透。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刚要开口,喉间微微发紧,心跳骤然变快。
当众发言的局促感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他微微紧张、语调即将发虚的瞬间。
身侧的少女忽然轻轻往他这边偏了偏身子。
两人的课桌本是并排,这一刻,许炽野的半边肩膀、半边影子,完完全全靠了过来,稳稳挡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张扬,只是安静坐着。
却硬生生替他隔绝了大半来自全班的视线。
清冷沉稳的气息落在身侧,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温叙言紧绷的背脊,骤然松了下来。
莫名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
他侧眸飞快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许炽野目视前方,神情冷淡从容,仿佛只是随意坐直身子,什么都没做。
可只有温叙言知道。
她在护着他。
在所有人盯着他、等着看他窘迫紧张的时候,她不动声色,替他挡去所有审视的目光。
心底涌起滚烫又柔软的情绪,漫过四肢百骸。
温叙言敛下眼底的慌乱,调整呼吸,唇瓣轻启,清亮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的音色干净好听,咬字清晰,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温润又端正。
没有丝毫怯场,没有半分慌乱。
整篇课文读完,流畅自然,温柔又治愈。
教室里安静几秒,语文老师笑着点头:“很好,吐字清晰,感情到位,读得非常不错。”
温叙言轻轻应声:“谢谢老师。”
直到老师移开目光,继续讲课,他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教室里其他人也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刚刚等着看他笑话的几人,彻底落空。
课堂恢复平静。
温叙言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发烫,他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许炽野。”
谢谢你,又一次接住我的窘迫和不安。
谢谢你,不动声色,护我周全。
许炽野目视黑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极淡,轻得像风声:“不用。”
顿了顿,她侧目看他,眼神坦荡又认真。
“同桌之间,本来就该互相护着。”
话音落。
温叙言心口轰然一颤,温柔的涟漪层层漾开。
原来不是他单方面感激、单方面亏欠。
在她眼里,他们是同桌,是并肩坐着、可以互相撑腰的人。
那一整节课,温叙言的心情都轻轻软软的,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细碎笑意。
他听课格外认真,笔尖不停记录,偶尔余光落在身旁少女的侧脸上,心底满满都是安稳。
下课铃响起,老师离开教室。
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许炽野刚准备趴在桌上闭目休息,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软的触碰,小心翼翼,带着温热。
她抬眼。
温叙言从笔袋里掏出一颗奶糖,白色糖纸,奶香清甜。
他耳尖微红,双手捏着糖,轻轻递到她桌前,眼神真诚又温柔。
“刚刚……真的谢谢你。这个给你,很甜的。”
上次是橘子糖,这次是牛奶糖。
每次她帮他一次,他都会认认真真、安安稳稳,给她一颗糖,当作谢意。
笨拙、温柔、真诚,独一无二。
许炽野看着那颗白白软软的奶糖,看着少年泛红乖巧的耳尖,心头一片柔软。
她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指尖。
温叙言立刻收回手,端正放在膝上,心跳飞快。
“嗯。”许炽野低低应了一声,把糖揣进兜里,“我收了。”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张紧挨的课桌上。
一半锋芒清冷,一半温柔温润。
喧闹的教室人来人往,唯有最后一排的光影,安静、温柔,悄悄滋生出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青涩暧昧。
温叙言低头看着桌面,悄悄弯起眉眼。
他心里悄悄想着。
以后的三年。
他都想和她做同桌。
永远并肩,永远,互相守护。
炽野有温良,孤野有归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