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喧闹声比往常更盛。
有人扎堆凑在一起讨论一周后的军训,哀嚎声此起彼伏。
“听说军训基地太阳超大,站军姿一站就是半小时,会晒脱皮的!”
“还要叠豆腐块被子,我在家从来没叠过被子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传到最后一排。
温叙言握着笔,笔尖悬在练习册上空,微微出神。之前许炽野问过他是不是怕军训,当时他只简单说了自己耐力差,容易头晕。一想到烈日下长时间站立、不间断的队列训练,心底就隐隐发慌。
许炽野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尖却把周围同学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心事重重的少年。
“在担心军训?”
温叙言回过神,耳尖轻轻一红,轻轻点头,声音压低:“嗯。我体力不太好,长跑一直不及格,暴晒久了容易低血糖。”
“那提前备点糖和水。”许炽野淡淡开口,“训练的时候头晕不要硬撑,立刻举手报告教官。”
“我会记住的。”温叙言弯了弯眼,把这句话记在草稿纸角落,又想起什么,小声问,“你以前军训是不是不怕晒?”
“还好。”许炽野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校服袖口,“扛得住。要是到时候你不舒服,喊我一声。”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措辞,却稳稳落在温叙言心上。他怔怔望着她,心底漫开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前排那几个藏课本的男生,又偷偷回头瞟了一眼后排。看见两人低声说话,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不敢大声,可眼神依旧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许炽野余光捕捉到那几道视线,抬眼淡淡扫过去。只一个眼神,几个人马上转头,假装埋头写作业。
温叙言看见了,轻轻拉了拉许炽野的衣袖,很轻的一下。
“别和他们起冲突,没关系的。”
许炽野垂眸看向他轻轻收回的手,唇角浅淡一勾:“我没打算吵架,只是不想他们总盯着我们。”
温叙言抿抿唇,小声说道:“其实他们只是喜欢开玩笑,没有那么坏。”
许炽野看着他温和包容的模样,心里感慨。温叙言总是这样,习惯体谅别人,哪怕对方捉弄过自己,也愿意去找对方身上的闪光点。善良是真的,可这份善良,很容易被人当成软弱。
“善意要有底线。”许炽野放缓语气,“体谅别人可以,但不能委屈自己。”
温叙言安静听完,认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
自习课过半,教室里闷得厉害,空气燥热。温叙言看见许炽野额角渗出一点薄汗,默默从书包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轻轻推到她桌边。
“喝点水吧。”
“谢了。”许炽野拿起水,拧开喝了两口。
两人之间的相处慢慢形成一种默契。没有过多热闹的交谈,却是细碎温柔的互相惦记。她替他挡掉旁人的捉弄与打量,他默默照顾她的小细节,整理笔记、递水、递糖。
下课铃一响,自习课结束。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军训通知单。
“安静一下,通知一件事。下周一,全体高一前往军训基地,为期七天。今晚回去和家长沟通,准备好生活用品,明天把回执单交上来。”
全班瞬间炸开锅,哀嚎一片。
班主任抬手压了压声音:“军训是必修内容,无特殊疾病不得请假。明天统计尺码,统一领军训服。”说完,把打印好的回执单分发下来,依次传到后排。
温叙言接过两张回执,一张给自己,一张递给许炽野。他低头认真阅读通知上面的物品清单,用笔在纸上逐项标记:洗漱用品、换洗衣物、水杯、防晒霜、常用药品。
许炽野随意扫了一眼回执,随手放在桌角。
温叙言看见了,提醒她:“上面写了要带防晒霜,基地紫外线很强,容易晒伤。”
“知道。”许炽野应道。
温叙言继续低头勾画清单,一边小声念叨:“最好备一点葡萄糖,低血糖的时候可以喝。创可贴也带上,训练容易磨破脚。”
许炽野看着他认真做准备的样子,忽然开口:“你要是担心低血糖,到时候我包里多放几颗糖。”
少年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起来,像落进细碎星光。
“真的吗?”
“嗯。”许炽野淡淡应声,“训练休息的时候可以吃。”
温叙言心里甜甜的,低下头继续勾画物品清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放学铃声很快响起。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教室里人渐渐变少。
温叙言有条不紊把书本、回执单放进白色双肩包,动作细致,把纸张抚平,防止折角。许炽野简单把东西一股脑塞进黑色书包,起身准备走。
“许炽野。”温叙言叫住她。
少女停下脚步回头。
“我想去操场走一圈再回家,你要不要一起?”温叙言有点紧张,指尖攥紧书包背带,试探着询问。
夏末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橘色,晚风褪去白日燥热。
许炽野看了一眼窗外橙红的落日,略一思索,点头:“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去往操场。
塑胶跑道被落日余晖铺上一层暖光,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散步、打球的学生,人不多,很安静。晚风裹挟着青草的气息迎面吹来,吹散教室里面积攒一整天的闷热。
两人并排慢慢沿着跑道内侧走着,脚步放得很缓。影子被夕阳拉长,并排贴在地面上。
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响。
走了半圈,温叙言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我很少来操场,平时放学直接回家写作业。”
“我偶尔会来,晚上安静。”许炽野目光望向远处的篮球架。
“你喜欢跑步吗?”
“一般,单纯喜欢这里安静。”许炽野侧过头看他,“你体育一直不太好?”
温叙言微微窘迫,挠了挠后脑勺:“嗯,从小体能就弱。爸妈希望我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很少让我出去运动。”
从小到大,家里的重心永远是成绩。父母是高校老师,规矩多,管束严格。他大部分时间都埋在书本里,缺少锻炼,也缺少和同龄人肆意打闹的机会。
许炽野安静听着,心里大概明白了他性格的由来。被保护得太过规整,缺少直面冲突的勇气,待人柔软,习惯退让。
“慢慢来就好。”许炽野开口,“军训坚持不住不用硬撑。”
温叙言抬眼看向她,夕阳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
“有你在的话,我会安心很多。”
话音落下,温叙言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唰地变红,慌忙移开视线,心跳砰砰加速。
许炽野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他。少年耳尖通红,眼神躲闪,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
少女看着他,心底那片冷硬的地方,又软了几分。她没有调侃他,只是平静开口:“嗯,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晚风里,格外安稳。
温叙言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两人继续沿着跑道慢慢散步,橘红色落日一点点往下沉,天边霞光慢慢转为淡紫。
“军训宿舍是八人间。”温叙言想起通知上写的内容,小声说,“不知道我们宿舍会不会分到一起。”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分开,不会。”许炽野提醒。
温叙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颊更红:“啊,我忘了。”
许炽野难得弯起唇角,浅浅笑了一下。
温叙言瞥见她的笑容,整个人微微怔住。平日里许炽野大多神情冷淡,很少笑。这一笑,像刺破云层的光,凌厉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
他悄悄把这个画面记在心里。
天色慢慢变暗,操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灯光铺满跑道。
“时间不早,该回家了。”温叙言看了眼手表。
“好。”
两人一起走出操场,在校门口分开。
“路上小心。明天见。”温叙言挥挥手。
“嗯,明天见。”许炽野点头。
温叙言站在原地,看着许炽野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手伸进书包,指尖碰到口袋里剩下的奶糖,心里满是暖意。
今晚回家,他要好好收拾军训物品,还要特意多装一些糖。
不光留给自己,也想分给许炽野。
而另一边,许炽野走在回家路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到那颗温叙言给她的奶糖。
糖纸还带着一点余温。
她抬眼望向天边残留的晚霞,心底默默想着。
七天军训,烈日、队列、漫长的训练。温叙言体质偏弱,一定会很辛苦。
她得多留意他。
不能让他一个人硬扛。
晚风轻轻吹过街道,少年少女各自归家。属于高一(3)班的军训篇章,正在缓缓靠近。2
好甜好甜,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