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和回来那天是腊月二十一。
年前最后一次出海,十二天,数据收得漂亮。他骑车到老城,推门进去,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梅见青在柜台后面包礼盒——过年定制的甜品礼盒,红底金字的包装纸,系着酒红色的丝带。
丁梨在旁边帮忙贴标签,许星在装盒,江野在煮咖啡,顾白在裱花。一屋子人忙得脚不沾地。
“回来了。”

梅见青抬头,手上的丝带没停。

“嗯。”
程星和走到老位置坐下,江野端了一杯热拿铁过来,

“程哥,刚好的。”
程星和接过,喝了一口。梅见青把礼盒包完,放到架子上,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数据呢?”


“收齐了。钛合金支架没问题,姿态补偿算法验证通过。”
“能发文章?”


“能。”
梅见青笑了:
“那恭喜。”


“嗯。”
程星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台面上。这次不是瓶子,是个小木盒,巴掌大,盖子上有贝壳拼的图案。

“海螺壳。东沙礁盘捡的,我挑了几个小的,拼了一下。”
梅见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五六枚小海螺,指甲大小,白的、灰的、带条纹的,每一枚都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她拿起一枚,对着光看,螺壳里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海的年轮。
“好看。”


“放便签本旁边。”
梅见青把海螺壳倒在手心里,挑了最小的一枚,放到便签本里夹着。剩下的放回木盒,摆到收银台上。

“过年那四天。”
程星和说。
“嗯。”


“从明天开始。”
“好。”

梅见青翻开便签本,在最新一页写:他回。腊月二十一。海螺壳。过年四天,从明天起。
写完合上。程星和看着她,忽然说:

“梅见青。”
“嗯。”


“许知夏辞职了。”
梅见青抬头。

“她申请调去三亚分部,过完年走。”
“为什么?”


“她说想换个环境。”
程星和推了推眼镜,

“但我知道不是。”
梅见青没说话。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程星和顿了顿,

“她说,‘你选的这个人,比我勇敢。’”
店里安静一秒。丁梨贴标签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许星低头装盒。江野煮咖啡的水响了。顾白裱花的动作没变。
梅见青低头,手指在便签本封面划了一下。
“她看错了”

她说,
“我不是勇敢,我只是等得起。”

程星和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这次没缩回去。

“等得起的人最勇敢。”
他说。
梅见青没躲。她的手指在他指尖下面,凉的,慢慢变热。
“过年那四天。”

她说。
“每一天。”

“不许敷衍。”


“不敷衍。”
丁梨在旁边大声咳嗽一下。许星憋着笑,肩膀抖。江野假装咖啡机坏了在敲打。顾白低头裱花,耳朵红透了。
程星和收回手,站起来。背包挎上肩,走到门口。推门之前看了一眼——梅见青坐在柜台后面,海螺壳在木盒里排成一排,海玻璃瓶和海水瓶站在旁边,贝壳书签夹在便签本里。一排小东西,像他每次回来留下的脚印,一个比一个近。
风铃响了。他走了。
梅见青翻开便签本,在最后一行写:
他说我不勇敢,但等得起。他说等得起的人最勇敢。
写完了,合上,灯还亮着。外面北风呼呼的,老城的石板路被路灯照成暖黄色。她把海螺壳从本子里拿出来,放到收银台上,和那些从海里来的东西排在一起。
风铃轻轻晃了一下,没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