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一个周末,老城起了北风。
风从海上来,穿过骑楼的缝隙,把[糯拾]门口的灯笼吹得晃晃悠悠。梅见青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对面街角新挂的招牌——[蜜屿]两个字,粉底白字,灯带绕着边,晚上亮起来像一块巨大的马卡龙。
夏媛的店开了三天。
开业那天放了鞭炮,打折打到五折,门口排了长队。丁梨偷偷去看了,回来说:

“老板,他们家提拉米苏卖十八,我们卖三十八。”
梅见青没说话,继续挤她的奶油花。

“他们家装修比我们好。”
丁梨又补了一句。
“嗯。”


“你不急?”
“急什么?”

丁梨不吭声了。许星在旁边擦杯子,慢吞吞地说:

“他们家奶油是植物奶油,我闻出来了。”
梅见青手上的裱花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鼻子灵。植物奶油打发出来那个味道,发闷,不像动物奶油有奶香。”
许星吸了吸鼻子,

“而且他们家那个芒果千层,芒果是罐头的,不是鲜切的。”
江野从后厨探出头:

“我尝了一口他们家的拿铁,糖浆放太多了,盖了咖啡味。”
顾白在角落裱花,没抬头:

“便宜的东西,成本摆在那。”
梅见青把最后一朵奶油花挤完,放下裱花袋。她走到门口,推开半扇玻璃门,北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对面[蜜屿]的粉招牌在阳光下有点刺眼,门口还摆着开业花篮,缎带上写着[甜蜜岛屿,幸福登陆]。
她看了两分钟,关了门。
“把咱们这个月的限定做了。”

她回柜台,
“桂花酿慕斯加海盐焦糖脆顶,定价不变。”


“不降价?”
丁梨问。
“不降。”


“那人家排那长的队——”
“让他们排。”

梅见青翻开订单本,
“我们做我们的。”

下午三点,许知夏来了。
这次没拎纸袋,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她推门进来,风铃响,目光扫了一圈店里——丁梨在擦桌子,许星在收银,江野在后厨,顾白在角落做装饰。

“星和呢?”
她问梅见青。
“出海了。前天走的。”


“哦,我忘了。”
许知夏笑了笑,在吧台前坐下,

“那我坐会儿,等你忙完。”
梅见青没拦她。许知夏点了一杯冰美式,不加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收银台那排小东西上——海玻璃瓶、海水瓶、贝壳书签、便签本。

“这些都是他送的?”
“嗯。”


“挺用心的。”
许知夏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个实验器材,

“我们实验室的人都说,星和变了。以前他出海回来,第一件事是写报告,现在第一件事是骑车来老城。”
梅见青擦柜台,没接话。

“他跟我说过年那四天会发消息。”
许知夏转了转杯子,

“每天一条。”
梅见青的手停了一下。

“他跟谁都这么说吧。”
许知夏笑,

“他这个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
“不是别人。”

梅见青说。

“嗯?”
“他不是跟谁都这么说。”

许知夏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弯:

“你倒是了解他。”
“还行。”

许知夏把美式喝完,放下杯子。

“我走了,所里还有事。”
她站起来,拢了拢围巾,

“对了,他这次出海大概十二天,年前能回来。”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许知夏推门出去,风铃晃了两下。
丁梨凑过来:

“她又来干嘛?”
“坐坐。”


“每次都坐坐。”
梅见青把杯子收了:
“别管她。把明天的桂花慕斯备出来。”

丁梨嘟囔着去后厨了。许星在旁边小声说:

“老板,她是不是在试探你?”
“可能吧。”


“你不怕?”
梅见青想了想,笑了。
“怕什么?她连她送的外套都不自己来拿。”

许星眨了眨眼,低头继续擦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