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回京那天落了今冬头一场雪。
弘晏一早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母后,果郡王今天真能回来吗。”
“折子上写的是今天到,你急什么。”
“儿臣想骑追风去城门口接他。”
月照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外面下着雪你骑什么马,老实待在宫里。”
弘晏哦了一声,乖乖坐到案前写字,写两笔抬头看一眼窗外,写两笔抬头看一眼。
月照没理他,低头看富察氏呈上来的盛京旗地核查折子。
盛京那边报上来的亩数跟户部底册差了七百多顷,富察氏在折子末尾附了条陈,说旗地隐报是几十年的积弊,这次借着三统一的势头正好清一遍。
月照拿笔在条陈上批了个准字,又添了一句让富察氏年后去盛京实地核。
折子批完递给春桃送出去,月照起身走到窗边,雪下得比早上大了些,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
弘晏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
“母后,雪大了,果郡王路上好不好走。”
“他是从北边回来的,北边的雪比京里大,他走惯了。”
弘晏点点头回去继续写字,写着写着又抬头。
“果郡王会给儿臣带礼物吗。”
“上回送了马,这回不知道。”
“儿臣想要一把北边的弓。”
“你要弓做什么。”
“陈师傅说儿臣明年要学骑射,儿臣想先有一把弓。”
“等你父皇准了再说。”
午膳刚过苏培盛来了。
“娘娘,果郡王的车驾已经到了城门外,皇上让奴才来告诉娘娘一声。”
弘晏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母后,儿臣去接。”
“不许去,外面雪天路滑。”
弘晏瘪了瘪嘴没敢再吭声。
月照让春桃给苏培盛上了热茶。
“果郡王这趟差事办得怎么样。”
“折子上都写了,正黄旗俸禄合一推完了,盛京那边的旗地册子也带了回来,果郡王还顺道去了趟吉林乌拉,查了打牲乌拉衙门的账。”
“打牲乌拉他也去了。”
“果郡王说既然到了北边就一并看了,省得来回跑。”
月照点点头没再问。
果郡王进宫复命是申时前后,皇帝在养心殿见的他,月照没去,在坤宁宫等着。
弘晏坐不住,一会儿跑到门口看看一会儿又跑回来,来回跑了七八趟。
“你再跑今晚的枣泥酥没了。”
弘晏立刻坐回椅子上不动了。
果郡王来坤宁宫请安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他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肩上落了点雪没来得及掸,进门先给月照行礼。
“坐吧,路上辛苦了。”
果郡王在绣墩上坐下来,春桃上了茶。
弘晏从偏殿探出半个脑袋叫了声果郡王,果郡王笑着冲他招招手。
弘晏跑出来站到他面前,眼睛往他身后瞄。
“你找什么。”
“您没给儿臣带东西吗。”
“弘晏。”
果郡王摆手。
“没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桦木小弓,弦是牛筋绞的,弓身上刻着几道缠枝纹。
弘晏眼睛亮了,伸手要接又缩回去看月照。
“拿着吧。”
弘晏接过来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
“谢谢果郡王。”
“这弓是吉林乌拉那边一个老匠人做的,桦木是长白山的料,你明年学骑射正好用得上。”
弘晏抱着弓跑回偏殿去了,临走还回头看了月照一眼。
月照让他去了,转头问果郡王北边的事。
“正黄旗的俸禄合一是推完了,盛京那边也顺,就是吉林乌拉的打牲乌拉衙门账目有些乱,我顺手查了查,递了折子给皇上。”
“你在北边跑了多久。”
“两个多月。”
“瘦了。”
果郡王笑了一下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两个人坐着说了一会儿北边的见闻,果郡王说盛京旗地隐报的事他听富察氏提过,这次核出来的亩数比预想的多,后续还得有人下去清。
“已经让富察氏年后去盛京。”
“富察姑娘办事稳妥。”
说完这句他顿了一下,放下茶盏。
“娘娘要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先告退了。”
“去吧。”
果郡王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月照说了一句。
“北边的雪比京里大,娘娘在宫里多保重。”
月照嗯了一声,果郡王没回头,推门走了。
弘晏抱着弓从偏殿跑出来。
“母后,果郡王走了。”
“走了。”
“果郡王为什么不留在宫里吃饭。”
“他是外臣。”
弘晏哦了一声低头摸了摸弓身上的缠枝纹。
“母后,果郡王在北边是不是很辛苦。”
“是。”
“那儿臣以后对果郡王好一点。”
“怎么个好法。”
弘晏想了想。
“儿臣把枣泥酥分他一半。”
月照笑了一声没说话,起身去案前翻礼部送来的册立大典仪注修订稿,翻了没两页听见弘晏在旁边自言自语说追风明天该遛了,雪停了正好。
“先把大字写完再说遛马。”
弘晏应了声跑回偏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