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4：解家来信

信纸薄薄一张，带着江南特有的淡淡墨香，上面的字迹娟秀，是她相交十多年的解夫人寄来的。

信上的内容不长，寥寥数语，却干脆利落。

阿婉亲启：

“一别经年，甚念。近来可好？盼你来家中小聚。刚好也让两个孩子见一面。”

苏母归乡之后，便一直记挂着和解家夫人的旧情。

当年苏婉年少在外求学，与解母是最好的玩伴，两人性情相投。

后来各自成婚嫁人，解母长居长沙打理家业，苏婉常年在外奔走，久而久之，便少了往来，断了音讯多年。

苏母将信纸折好，眼底浮起一丝柔和。

苏妩恰好端着茶推门进来，见母亲那副神情，凑过去扫了两眼信纸。

“解伯母？”苏妩放下茶杯，眼底一亮。

“嗯你解伯母来信了。”苏母倒了杯茶润嗓子，说，“让我们过去坐坐。”

“她家儿子准备出国留学。”

“你俩顺便可以认识一下。”

苏妩听后顺势往苏母身边一坐，双手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妈，正好！我也正想跟您说呢，我想去留洋！”

苏母放下茶杯，眉头轻轻皱起。

“你去凑什么热闹？你跑那么远，我怎么能放心？”

苏妩嘴角一撅，那股子倔强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现在世道越乱，命越不值钱，光靠等是等不来安稳的。我想出去学点真东西。既然要乱，我就得自己有本事站着！”

她激动地说着，脸颊泛着一层薄红。

苏母看着女儿这么认真，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长大了。

她伸手点了点苏妩的额头，笑骂。

“牙尖嘴利，跟你爹一样。行，等去解家拜访完，咱们再好好筹划这件事。不过你先答应我，去了人家家里，得有个大姑娘的样子，别毛手毛脚的。”

“得令！”苏妩顿时眉开眼笑，扑上去在苏母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转身出去收拾了。

解家宅院。

苏妩跟在苏母身后，穿着一身淡青色新式修身上袄，配着百褶长裙，头发编成两条乌黑发亮的辫子垂在胸前，眼角眉梢都是少女特有的明媚。

解伯母早在正厅门口迎着了，一见苏妩，便拉过她的手，眼底满是喜爱。

“哎哟，阿婉，这就是你家妩妩吧？几年不见，长这么漂亮了！这眉眼，看着就招人疼！”

“伯母好！”苏妩甜生生地喊了一句，没有半点扭捏。

两姐妹多日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私房话。

茶香袅袅间，解母见苏妩乖巧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偷偷朝外头张望，便笑着挥了挥手。

“妩儿，你别陪我们在这儿干坐着了，听我们念叨，怕是要闷坏了。去后院转转吧，小九在书房呢，你去找你小九哥哥玩去！”

苏母也笑着点头。

“去吧。”

苏妩心里早就想转悠，应了一声，便出了正厅。

解家宅子曲径通幽，她顺着回廊一路走走停停，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转过一个弯，她瞧见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穿堂风拂过书页的轻响。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扉开启的一瞬间，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

书房里古色古香，窗边的书案前，坐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月白长衫，身量已经全然长开，脊背挺得笔直。

鼻梁上架着那副细边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深邃、沉静，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一本厚厚的洋文书册上做批注，大约是听到了动静，他停下了笔，微微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没想到这个人长的还挺好看的。”

苏妩忍不住小声夸赞一句。

她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走上前。

“小九哥哥？”

解九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嗯。”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

“进来坐吧。”

苏妩乖巧点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了解九一眼。

“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解九指尖轻压书页，语气平和。

“没事，不打扰。”

苏妩听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有点好看呀？”

解九眼底浮出明显的意外。

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苏妩正歪着脑袋看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里头干干净净的，什么杂念都没有，就是单纯觉得好看。

他弯了弯嘴角。

“你倒是不绕弯子。”他把钢笔搁回笔架上，偏过头看她，“苏家妹妹？”

“我叫苏妩。”

“嗯，我母亲提过，说今天有客来。”解九往椅背上靠了靠。

俩闲聊了几句，没过一会。

后来解母推门进来叫了人，苏妩跟着母亲往外走。

天色已经暗透了，巷子两旁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