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回长沙那年,苏妩还小。
之前她在外头跑生意,天南地北的,后来苏母把家里安顿好了,能陪着女儿了。
苏妩此时已经长开了,成了老街上爱笑爱闹的大小姐。母女俩一开始还有点生分,处着处着也就亲了。
苏母见过的人多,平日里总爱跟苏妩念叨几句。偶尔说起海外啊,苏妩就听得眼睛发亮。
那些东西离她远,可也悄悄埋进心里了。
苏妩的童年并不复杂。
陪她最久的,就一个齐铁嘴。
老街人都知道这俩要好。
春天折柳,夏天乘凉,秋天捡桂花,冬天围着炉子分糖。那些年,他们把童年填得满满当当的。
齐铁嘴看着随和,其实心静。
从小跟父辈跑卦,见多了聚散。
也就对苏妩,这些年是真的软。
这年秋天,桂花开得正好。
苏妩照旧在巷口等他,看见人来了,眼睛一亮,小跑过去。
“铁嘴!你今天不用帮你爹吧?能玩一整天?”
齐铁嘴跟着她进院,看她高兴,心里却叹了口气。他在石凳上坐下,没像平时那样陪她闹。
“我今天来,是跟你告别的。”
苏妩手里的桂花一顿。
“你要去哪儿?”
“我爹给我找了个师父。”他声音很轻,“我要离开长沙,跟着师父走。这一去会很久,不能天天来找你了。”
秋风一吹,桂花落了满地。
苏妩喉咙发涩,小声问。
“为什么一定要走?就不能留在长沙学本事吗?”
“长沙要变天了。”齐铁嘴看着她,“我没家世可靠,能傍身的就这点本事。得早点出去练,学扎实了,以后才站得住。”
苏妩似懂非懂,眼底浮起水雾。
她第一次真切地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变得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他。
“那你回来,还会记得我吗?外面人那么多,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齐铁嘴弯了弯眼。
“放心。我这双算卦的眼睛,记人最准。就算往后天下人都忘了,也绝对不会把你忘记。”
他又顿了顿,语气诚恳。
“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的真名叫齐情。”
“嘿嘿,齐铁嘴只是我混世的一个外号。”
“我没告诉过外人。全长沙城只有你知道。”
风卷桂香,从两人肩头拂过。
齐情低头又想了想,慢慢开口,像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
“妩妩,我学的是卜算,可人心不是卦能算出来的。以后会怎么样,我其实不敢说。跟着师父走,去哪儿,走多久,都说不准。”
他抬眼看她,声音很稳。
“等我学成,回来我一定来长沙找你。”
苏妩鼻尖发酸,浅笑着说。
“好!咱们要保持联系呀!有事一定要说。”
她抬头看向远方,眼底多了从前没有的韧劲。
“等下次再见,咱们都要变成更厉害的人。”
齐情抬头看着她眉眼,笑了笑。
“那咱们约好。”
“嗯!一言为定!”
落日斜照进院子,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屋里,苏母独坐案前,看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