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2： 两小无猜

自打后花园那一回，苏妩就记住了齐铁嘴。

她性子热，想谁了就要见着。

头一回闹着要去齐家，管家还特意请示了苏景行。他正翻着一摞旧拓片，头也没抬，说了句。

“去吧，多带两个人跟着。”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阖府上下都习惯了。

大小姐往外跑，十回有八回是去找齐家那个小少爷。

仆人也摸清了规律，不用人吩咐就自己张罗上了。

齐铁嘴那时候已经开始跟着他爹学卦了。

苏妩每次跑过去的时候，常看见他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石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旧卦书，一脸认真地学卦。

枯燥的命理条文，寻常孩童看一眼便嫌烦。

可齐铁嘴倒不是。

苏妩也不吵他，自己搬个小凳坐旁边，从荷包里摸出点心慢慢吃。

等他松口气的工夫，她就递一块过去说。

“喏，给你吃。”

齐铁嘴接过点心，停下笔就跟她扯东扯西。

讲街上哪家铺子新上了糖炒栗子，卦书里读到个什么好玩的事，前几日来了个客人问的卦有多稀奇。

苏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嘴，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日头不知不觉就偏了。

齐铁嘴在外头话不多，旁人面前总端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唯独苏妩来了，他那张脸才松下来，笑也真了，话也多了，连他爹都说，铁嘴这孩子在苏家丫头面前，才像个正经八岁的孩子。

日子久了，齐家父子也把苏妩当成了半个自家人。

长沙的天黑得早。

两人常常一疯玩就忘了时辰。

好几次暮色沉尽，街巷落黑，齐家先生见小女孩还要折腾下人摸黑来回接送，心里过意不去。

索性把西厢一间空屋子收拾了出来，换了干净被褥，添了桌椅，窗台上还搁了一盆绿萝。

就是特意给苏妩留的。

自此以后，她若是玩得太晚或者天色不好，便直接留在齐家歇宿。

齐家先生每次第二日一早，必写一封短笺，差人送到苏宅去。

就一句话——

小姐昨夜安好，晨起精神，勿念。

齐家先生为人细致稳妥，从不会让孩子在外留宿的事含糊过去。

每一次苏妩留宿，第二日天亮，他必定亲手写一封短笺，差人送往苏宅，细细写明，让苏家无需挂心。

苏景行每次收到通报，看过便一笑置之。

他深知齐家品行端正，教子有方，孩子留在那边，没什么可担心的。

久而久之，两家大人彼此熟络，默许了两个孩子之间玩乐，已成了常态。

岁月悄无声息翻过几载。

初秋的风拂遍长沙街巷，常年在外游学经商的苏家夫妇，终于腾出空闲，时隔多年踏归故里。

苏宅一下子热闹起来。

夫妻俩常年在外头跑，这回算是会在家呆久一点。

年幼的苏妩高兴坏了，整天黏在母亲身边，连齐铁嘴那儿都去得少了。

夜里一家人围坐堂中闲话。

苏老爷和儿子儿媳聊起这些年的家常，自然也提到了齐家。

“当年妩儿身子偏弱，我曾请齐家先生入府为她看过命格。”

他将当年那番卦言细细说了一遍。

苏家夫妇在外游历多年，眼界开阔，性情开明，本就不信迂腐天命之说，却懂老人疼爱孙女的心意，听得十分认真。

聊到末尾，苏景行顺带提了句。

“齐家有个小儿子，这几年两个孩子经常一起玩。”

苏母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温柔含笑。

“原来是那孩子，就是妩儿日日挂在嘴边的小伙伴。”

夫妻俩对视一眼，皆是释然。

他们常年在外，缺席了女儿童年，心中本就愧疚。

如今听闻她年少有知己陪伴，性情鲜活快乐，心中只剩欣慰。

齐家家风清正，孩子聪慧懂事，能陪妩儿岁岁嬉闹，是再好不过的事。

夫妻俩半点阻拦的意思也没有，反倒满心纵容。

堂外秋风轻拂，院里枝叶轻摇。

苏妩靠着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小脑袋歪在母亲臂弯里，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手里还攥着母亲的一截衣角，攥得紧紧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