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苏念又去那条巷子。
巷子里空的。
墙根底下有一样东西。
苏念走过去,蹲下来。
那是一张纸。
苏念把纸捡起来。
纸上是一张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个台子上。
台子底下站着好些人。
苏念看着那张画。
画上的台子她认得,是被告席。
站在上面那个人没有脸。
苏念把纸翻过来。
背面写着三个字。
我记得你。
苏念捏着那张纸,站在巷子里。
她等了一个上午。
周迟没来。
苏念往废宅走。
废宅在城外,走了两个时辰。
苏念推开门。
院子里有烟。
苏念走进去。
周迟蹲在灶膛前面,正往里头添纸。
苏念走过去。
她看见他手里那沓纸。
是画。
一百二十七张画。
周迟一张一张往灶膛里送。
苏念伸手按住他的手。
"别烧。"她说。
周迟抬起头。
他看着她。
苏念蹲下去。
"你烧它干什么。"她说。
周迟把手抽回来。
他又送进去一张。
火苗舔上去,画边卷起来。
苏念看着那张画烧完。
那张画上是一个挑水的。
苏念认出来了,那是第一百零一笔。
苏念把话问出来。
"你不是说,"她说,"织机删,你抄吗。"
周迟点了一下头。
她等了一阵。
周迟把最后一张拿在手里。
那张画上是一个人站在台子上。
背面写着:我记得你。
周迟看着那张画。
她一动不动地等。
周迟说话了。
"抄不住了。"他说。
苏念蹲在周迟面前。
"为什么。"她说。
周迟把画放在膝盖上。
"以前我抄一张,"他说,"它删一张。"
苏念憋着不问。
周迟继续往下说。
"它删得慢,"他说,"我跟得上。"
苏念不吭声。
周迟继续往下说。
"现在它删得快了。"
苏念蹲在那儿没吭声。
苏念说话了。
"快多少。"她说。
他把身子转过来。
她耐着性子等。
周迟这才说话。
"我抄一张,"他说,"它删十张。"
苏念蹲在原地。
她抿了抿嘴才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说。
周迟低下头。
她望着他等。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说了也没用。"他说。
她蹲在那儿没动。
周迟继续往下说。
"你又变不出第二个人记得我。"
苏念蹲着不动。
她出声了。
"那今天,"她说,"还剩多少张。"
周迟把手里那张举起来。
苏念看着那张画。
那上面是她。
苏念没催。
他过了半晌才答。
"剩这一张。"他说。
她蹲着。
苏念这才开口。
"这一张,"她说,"是什么时候画的。"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念屏着气。
他缓缓开口。
"昨天。"他说。
她蹲在那儿。
苏念出声了。
"昨天晚上,"她说,"你不是说不叫周迟了吗。"
周迟点了一下头。
她候着。
周迟张口了。
"是不叫了。"他说。
她蹲着不出声。
周迟继续往下说。
"可我记得你。"
她蹲着没起来。
她伸出手,把那张画接过来。
苏念低头看着那张画。
画上的人没有脸。
苏念抬起头。
"周迟。"她说。
"嗯。"
"明天,"她说,"我还来。"
周迟摇了摇头。
她没接话。
周迟出声了。
"你别来了。"他说。
苏念蹲着等。
她把嘴张开。
"为什么。"她说。
周迟盯着她。
苏念不出声。
他慢慢把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明天,"他说,"想不起来你叫什么。"
她仍蹲着。
苏念起了话头。
"那你就记住我的脸。"她说。
周迟抬起头。
苏念没有催。
他说了一句。
"我记不住。"他说。
苏念蹲在原地。
周迟继续往下说。
"我画了一百二十七张,"他说,"没有一张画得出脸。"
她听着。
苏念憋不住了。
"那你就记住我说话的样子。"她说。
他眼睛抬了一下。
苏念不搭腔。
周迟这才开口。
"那个我记得。"他说。
苏念没站起来。
苏念先开了口。
"记得什么。"她说。
周迟抬眼看她。
苏念抿着嘴等。
周迟把话接上了。
"你说话前先停一下。"他说。
她蹲着。
周迟继续往下说。
"停的时候手指动一下。"
她仍蹲着。
周迟继续往下说。
"动两下。"
苏念蹲在周迟面前。
她把话接下去。
"那我明天来,"她说,"你就看我的手指。"
周迟没答。1
蹲蹲后续,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