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很暗,只有墙头漏下来一点光。
苏念蹲在周迟面前。
她把刚才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那这一笔就没了,我也没了。
苏念抬起头。
"周迟。"她说。
"嗯。"
"那你从三年前,"她说,"就一直在忘?"
他把头一点。
苏念闭了嘴。
苏念说了话。
"忘到现在。"她说。
他点了个头。
她没动。
她问出口。
"那你记得我,"她说,"也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周迟摇了摇头。
苏念憋着不问。
周迟答了。
"不是。"他说。
苏念蹲着没吭声。
她往下问。
"那是什么时候。"她说。
周迟望着她不说话。
她等他往下说。
周迟张口了。
"从你被删掉的那天。"他说。
她听着。
她出声了。
"我哪天被删掉的。"她说。
他偏过头看她。
苏念屏着气。
周迟出声了。
"第一次。"他说。
她蹲着不出声。
她抿了抿嘴才说。
"我第一次改命,"她说,"是第几笔。"
周迟望着她。
她耐着性子等。
他这才出声。
"第一笔。"他说。
她仍蹲着。
她把嘴张开。
"改的是谁。"她说。
他转过身来看她。
她候着。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莫里。"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听着。
她沉了沉才开口。
"那代价呢。"她说。
他一动不动地看她。
她等对方开口。
周迟把话接上了。
"代价是,"他说,"有一个人忘掉你。"
她蹲在那儿没动。
苏念憋不住了。
"那个人是谁。"她说。
周迟抬眼看她。
她一动不动地等。
周迟沉了一会儿才说。
"我。"他说。
苏念蹲着不动。
她出声问了一句。
"那你是第一个,"她说,"忘掉我的人?"
周迟算是默认了。
苏念蹲着等。
苏念又开口。
"那你后来,"她说,"怎么又记得我了。"
周迟盯着她。
苏念没催。
他过了半晌才答。
"因为我抄。"他说。
她蹲着。
苏念把话问出来。
"抄什么。"她说。
他把眼睛抬起来。
苏念没有催。
他把话慢慢说出来。
"抄你改过的每一条。"他说。
她蹲着。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抄了多少条。"她说。
周迟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静静等着。
周迟说话了。
"一百二十七条。"他说。
苏念蹲在原地。
苏念这才开口。
"每一条都抄?"她说。
周迟承认了。
苏念抿着嘴等。
她慢慢开口。
"抄了多久。"她说。
周迟看过来。
苏念忍着不出声。
周迟这才开口。
"三年。"他说。
她蹲在那儿。
苏念接了一句。
"你一边忘,"她说,"一边抄?"
周迟点头。
苏念没站起来。
苏念说话了。
"那不是白抄吗。"她说。
他抬起眼。
她望着他等。
他的声音传过来。
"不是白抄。"他说。
她没动。
苏念问了。
"那是什么。"她说。
他不作声地看着她。
苏念不出声。
周迟这才说话。
"织机删,"他说,"我抄。"
苏念蹲着没吭声。
周迟继续说。
"它删得快,"他说,"我抄得快。"
她听着。
周迟继续说。
"它删了三年,"他说,"我抄了三年。"
她蹲着不出声。
苏念出声了。
"那现在呢。"她说。
他看向她。
她没接话。
他说了一句。
"现在它删到最后一点了。"他说。
她仍蹲着。
她这才说话。
"最后一点,"她说,"是多少。"
周迟望着她不说话。
她等在那儿。
周迟答了。
"就剩我记得你这一件事。"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听着。
苏念说了话。
"那我要是记住你,"她说,"就行了吗。"
他偏过头看她。
苏念不吭声。
周迟张口了。
"行。"他说。
她蹲在那儿没动。
她问出口。
"那我记住你了。"她说。
他没有否认。
苏念闭了嘴。
她往下问。
"那你还忘吗。"她说。
周迟望着她。
苏念憋着不问。
他把那句话说得很清楚。
"忘,"他说,"但慢一点。"
苏念蹲着等。
她出声了。
"慢一点是多少。"她说。
他扭过头看她。
她等他往下说。
周迟出声了。
"你记一次,"他说,"我慢一天。"
她蹲着没起来。
她抿了抿嘴才说。
"那我记一辈子呢。"她说。
他一动不动地看她。
苏念屏着气。
他这才出声。
"那你记一辈子,"他说,"我就在。"
她仍蹲着。
她把嘴张开。
"那我们说好了。"她说。
周迟点一下头。
苏念站起来。
她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苏念走出三步,回过头。
"周迟。"她说。
"说。"
"那我明天,"她说,"还来。"
他点了个头。
苏念走出巷子。
外面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