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庭之后,人陆续走了。
卖面包的老板走到她面前。
"你三年没来买过面包了。"他说。
苏念说:"我今天就去。"
老板笑了。
他走了。
扫街的老周头走过来。
"你穿灰的。"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她说。
老周头说:"我记得。"
他走了。
十二岁的阿豆跑过来。
"我妈今天管我叫阿豆了。"他说。
苏念蹲下去。
"那很好。"她说。
阿豆跑了。
苏念站起来。
她转过身。
那维莱特还在审判台上。
他低着头,在看卷宗。
苏念走过去。
她走上审判台。
她站在他面前。
那维莱特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
苏念僵在那儿。
她说:"苏念。"
他承认了。
"我知道。"他说。
苏念站着没动。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说。
他把眼睛抬起来。
她候着。
那维莱特这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
她定在那里。
那维莱特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苏念站在他面前。
她站了很久。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我告诉你。"她说。
那维莱特抬起头。
苏念站在原地。
"三年前,"她说,"我站在被告席上。"
他点了个头。
她接着往下说。
"我头顶上有一句话。"
他算是默认了。
苏念再说。
"那句话是:今日死于最高审判官之手。"
那维莱特点一下头。
苏念接着往下说。
"你叫了我的名字。"
他算是认了。
她往下说。
"那时候全场没有一个人认识我。"
他略一颔首。
苏念又开口。
"只有你叫了我。"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她站在原地。
"你现在,"她说,"还记得那一幕吗。"
那维莱特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静静等着。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记得我走过被告席。"他说。
她立在原地。
他再说。
"我记得我停下来了。"
她没接话。
他继续。
"我记得我开口了。"
苏念没催。
那维莱特往下说。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她没吭声地站着。
她把嘴张开。
"你说的是,"她说,"苏念。"
那维莱特承认了。
苏念站在原地。
她继续说。
"后来我改了一百二十七条命。"
那维莱特点了个头。
苏念往下讲。
"每改一条,就有一个人忘掉我。"
那维莱特点头。
苏念往下说。
"我改满的时候,"她说,"记得我的人只剩三个。"
那维莱特把头点了点。
她继续往下讲。
"再后来,"她说,"我把那一百二十七条还回去了。"
那维莱特把头往下点了点。
她继续讲。
"我一个一个叫他们的名字。"
他没有否认。
她接着说。
"叫到最后,"她说,"我自己什么都没了。"
那维莱特算是应了。
她一动不动。
"你今天判我存在,"她说,"我就回来了。"
他把头一点。
她停在那儿。
"那你现在,"她说,"想起我了吗。"
那维莱特望着她。
她一动不动地等。
他过了半晌才答。
"没有。"他说。
她站住了。
他继续往下讲。
"我记得你说的这些事。"
她望着他等。
那维莱特接着说下去。
"可我记得它们,"他说,"跟记得卷宗里的事一样。"
苏念没动。
那维莱特接着往下说。
"是你告诉我的。"
她听着。
他往下说。
"不是我想起来的。"
她仍站在原地。
她站了很久。
她这才说话。
"那我接着说。"她说。
他点了点头。
苏念站着不动。
"我从第一笔说起。"她说。
那维莱特应了一声。
她出声了。
"第一笔,"她说,"莫里,第三号码头。"
"第三号码头,"她说,"那天下着雨。"
"他站在栈桥上,"她说,"头顶上那句话是今日坠海。"
"我把那句话改了。"
"改完之后,"她说,"他没掉下去。"
"代价是,"她说,"没有人认识他了。"
"他回家,"她说,"他妈管他叫客人。"
苏念停下来了。
她抬头看着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坐在那儿。
他答了。
"我记得他妈盛了两碗饭。"他说。
"一碗给自己,"他说,"一碗给老周。"
"第三只碗,"他说,"要他自己拿。"
"你怎么知道的。"她说。
那维莱特抬眼看她。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我不知道。"他说。
"你说到第三只碗,"他说,"我脑子里就冒出来。"
她的眼睛热了。
"你想起来了。"她说。
那维莱特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
那维莱特出声了。
"我想起来的是这件事。"他说。
"不是这个人。"
她站着不动。
"我记得他拿了碗,"他说,"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苏念又开口。
"那我接着说。"她说。3
越看越入迷,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