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胎海边上。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脚踩进水里。
水很凉。
苏念继续往前走。
水到膝盖。
水到腰。
水到胸口。
苏念没有沉下去。
她往前走。
水没过她的头。
苏念睁开眼睛。
水底下是亮的。
苏念往下看。
底下全是木牌。
一块一块,浮在水里。
苏念往下沉。
她沉到水底。
水底铺满了木牌。
苏念蹲下去。
她一块一块翻。
第一块木牌上刻着:莫里。
苏念把木牌放下。
她翻第二块。
第二块刻着:艾梅。
苏念把木牌放下。
她翻了很多块。
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苏念一直翻。
她翻到最后一块。
那块木牌是空的。
上面什么都没刻。
苏念看着那块空木牌。
她把空木牌放下。
苏念站起来。
她往前面走。
前面有一块木牌,立在水底。
那块木牌比别的大。
苏念走过去。
她蹲下去。
那块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苏念。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
她伸出手。
她把那块木牌抱起来。
木牌在她怀里。
苏念抱着它,蹲在水底。
她蹲了很久。
水开始往上涌。
苏念抬起头。
水面上又浮出一块木牌。
那块木牌上刻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小满。
苏念看着那块木牌。
那块木牌浮上去了。
水面又涌了一下。
第三块木牌浮出来。
苏念看着那块木牌。
那块木牌是空的。
上面什么都没刻。
苏念看着那块空木牌。
她伸手去够。
那块木牌往上浮。
苏念追上去。
她往上浮。
她追着那块木牌。
木牌越浮越快。
苏念追不上。
她停下来。
她抱着那块刻着"苏念"的木牌,浮在水里。
苏念低头看手里的木牌。
她把木牌翻过来。
木牌背面有字。
苏念看过去。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那行字是:给还没出生的人。
苏念看着那行字。
她抬起头。
水面平静了。
苏念抱着木牌,往上游。
她浮出水面。
天亮了。
苏念爬上岸。
她站在岸上,浑身是水。
她怀里抱着那块木牌。
苏念低头看木牌。
木牌上的两个字还在。
苏念把木牌抱紧。
她往回走。
她走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她走到枫丹廷。
苏念走进歌剧院。
大厅里没有人。
苏念走上被告席。
她站在那儿。
她把木牌放在脚下。
苏念抬起头。
前面是审判台。
审判台上没有人。
苏念站着不动。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明日开庭。"
她没挪地方。
大厅里没有人答。
苏念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那维莱特来了。
他走上审判台。
他站在台子后面。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
那维莱特低下头,看卷宗。
苏念把视线挪过去。
那维莱特翻了一页。
他停住了。
苏念盯着他。
那维莱特抬起头。
他往被告席看过来。
苏念待在原地。
那维莱特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去。
他看见的是空位子。
她站成一根桩。
那维莱特低下头。
他把卷宗翻回前面一页。
苏念瞧着他。
那维莱特拿起笔。
他在那一页上写了一个字。
苏念探过头。
那个字是:苏。
那维莱特放下笔。
他站起来。
他开口了。
他慢慢把话说了出来。
"开庭。"他说。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
那维莱特站在审判台后面。
他低下头,看卷宗。
苏念抿着嘴等。
那维莱特翻了一页。
他开口了。
"本案,"他说,"当事人不明。"
苏念站在那里。
那维莱特接着说下去。
"本案于三年前立案,"他说,"至今未结。"
苏念听着。
那维莱特接着往下说。
"今日续审。"
苏念整个人定住。
那维莱特抬起头。
他往被告席看过来。
苏念忍着不出声。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被告席右边第三个位子,"他说,"空着。"
苏念那口气憋住了。
他往下说。
"我记得那上面坐过人。"
苏念闭了嘴。
他接着说。
"我记得那个人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苏念听着。
他往下说。
"我记得那个人,"他说,"后来告诉我她叫什么。"
苏念僵在那儿。
那维莱特又开口。
"我现在想不起来了。"
苏念不动。
那维莱特的声音接着响起来。
"可我记得我想不起来。"
她没挪。
那维莱特低下头。
他把卷宗合上。
他开口了。
"明日,"他说,"再续。"
苏念站着没动。
那维莱特走下审判台。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
苏念站在被告席上。
她低头看脚下。
她脚下那块地砖湿了一片。
苏念蹲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
是水。
苏念抬起头。
那维莱特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