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没有马上接话。
记住我。
"大人。"她说。
"嗯。"
"你能记住我,"她说,"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你不在织机上。"
那维莱特点头。
"大人。"
"嗯。"
"不在织机上,"她说,"代价律够不着你。"
那维莱特点头称是。
"大人。"
"那我现在问你,"她说,"这是唯一的理由吗。"
那维莱特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望着他等。
他把话接上了。
"不是。"他说。
"大人。"
"你说。"
"那还有第二个。"她说。
他点了个头。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第二个是什么。"她说。
那维莱特盯着她。
她不出声,等他往下说。
那维莱特沉了一会儿才说。
"你欠的账,"他说,"我心里有一笔。"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心里有一笔,"她说,"是什么意思。"
那维莱特抬眼看她。
她屏着气等。
那维莱特说了一句。
"我说不上来。"他说。
"大人。"
他等着。
"那你试着说。"她说。
那维莱特转过头,看着墙。
苏念站在旁边,不出声。
石室里静了一会儿。
那维莱特把话说了出来。
"我记得我欠人一条命。"他说。
苏念脑子里像被掏空。
"大人。"
"我在。"
"你欠谁的。"她说。
那维莱特看着墙。
苏念把话咽回去,等他先说。
那维莱特这才出声。
"不知道。"他说。
"大人。"
"你不知道欠谁的,"她说,"可你知道你欠了。"
他略微点头。
"大人。"
他没出声。
"那你怎么知道你欠了。"她说。
他盯着她看。
苏念不吭气。
他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
"因为我活着。"他说。
她脑子里翻了个身。
她停了很久才开口。
"大人。"
"你活着,"她说,"跟你欠命有什么关系。"
他转过脸来。
苏念没催。
那维莱特的声音传过来。
"我本来该死。"他说。
"说。"
"你本来该死,"她说,"什么时候。"
那维莱特不动地看着她。
苏念抿着嘴等。
那维莱特出声了。
"五百年前。"他说。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大人。"
他出声应了。
"五百年前你该死,"她说,"后来没死。"
他微微点头。
"那就是说,"她说,"有人在五百年前改了你。"
那维莱特承认了。
"大人。"
他等着。
"那个人,"她说,"小满说是你改的。"
停。
"大人。"她说。
"我刚才说错了,"她说,"小满说的是我。"
他把头压了压。
"大人。"
他眼睛抬了一下。
"那五百年前改你命的人,"她说,"拿什么抵的。"
那维莱特偏过头看她。
苏念没接话。
那维莱特过了好久才答。
"代价律。"他说。
"大人。"
他出声应了。
"改一条命,"她说,"代价是什么。"
那维莱特看过来。
她等着他答。
他这才说话。
"改一次,"他说,"忘一个人。"
苏念往前靠了靠。
"大人。"
他望着她,等她开口。
"那一百二十八条,"她说,"每一条都有一个被忘掉的人。"
那维莱特算是应了。
"大人。"
"嗯。"
"那五百年前那一条,"她说,"忘掉的是谁。"
他抬眼看她。
她在一旁等着。
那维莱特慢慢说了一句。
"不知道。"他说。
她心口沉了一下。
苏念往前靠了靠。
"大人。"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你不知道,"她说,"那我猜一个。"
那维莱特目不转睛。
她抬头。
"我猜,"她说,"忘掉的是你自己。"
他把目光移过来。
她不动,等他开口。
他过了半晌才答。
"为什么。"他说。
"因为你记得欠了一条命,"她说,"你不记得欠谁的。"
他算是认了。
苏念把头抬起来。
"大人。"
他沉了一下。
"那就是说,"她说,"代价落在你身上。"
他微微点头。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苏念把册子收进怀里。
苏念等了很久才说话。
"大人。"
他这才开口。
"那这笔账,"她说,"我要怎么还。"
他把眼睛抬起来。
苏念候着他说话。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用还。"他说。
苏念脑子里一坠。
她把册子按在胸前。
"大人。"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
"为什么不用还。"她说。
那维莱特仰脸看她。
她等在那儿。
他答了。
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因为你欠我的,"他说,"我已经收回来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