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听得很清楚,清楚得有点扎耳朵。
我。
他说的那个"我",是他自己。
五百年前,她改过他一次。
苏念把册子搂住。
"大人。"她说。
"嗯。"
"五百年前,"她说,"我不存在。"
他把头一点。
"大人。"
"说。"
"我三年前才有,"她说,"那五百年前改命的是谁。"
那维莱特盯着她。
苏念抿着嘴等。
那维莱特的声音传过来。
"我不知道。"他说。
"大人。"
他这才开口。
"你不知道,"她说,"那你为什么说是我改的。"
那维莱特抬眼看她。
苏念没接话。
那维莱特出声了。
"小满说,"他说,"是你。"
"大人。"
"嗯。"
"小满说的,"她说,"小满说的是哪个我。"
他盯着她看。
她等着他答。
那维莱特过了好久才答。
"她说是你。"他说。
她心里往下沉。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小满说的我,"她说,"是三年前的我,还是五百年前的我。"
他把身子转过来。
她在一旁等着。
他这才说话。
"她没分。"他说。
苏念脑子里塌了一块。
小满没分。
在织机上,这两个是同一个。
"大人。"
"那我改的是哪一条。"她说。
那维莱特不动地看着她。
她不动,等他开口。
那维莱特慢慢说了一句。
"你改的是,"他说,"我不死。"
她站着,册子在怀里。
她半天才开口。
"大人。"
"这一条,"她说,"跟第一百二十八条一样。"
他把头往下点了点。
"大人。"
他等她开口。
"那一百二十八条,"她说,"是三年前写的。"
那维莱特点了个头。
苏念往前靠了靠。
"大人。"
"嗯。"
"那五百年前这一条,"她说,"跟它是同一条吗。"
那维莱特偏过头看她。
苏念候着他说话。
他过了半晌才答。
"不是。"他说。
她脑中空了一瞬。
"大人。"
他不出声,等她往下说。
"那为什么不是。"她说。
那维莱特看过来。
她等在那儿。
他沉了一下才说。
"三年前那一条,"他说,"你写下来了。"
"五百年前那一条,"她说,"我没写?"
那维莱特摇了摇头。
她像被人按了一下。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摇头,"她说,"是说我写了,还是说我不是没写。"
他抬起眼。
苏念不出声。
他答了。
"你写了。"他说。
苏念脑子里空了一块。
苏念往前靠了靠。
"大人。"
他这才开口。
"那我写在哪。"她说。
那维莱特目不转睛。
苏念忍着不出声。
他的声音传过来。
"不在册子上。"他说。
苏念脑子里猛地一沉。
不在册子上。
那就是硬写。
硬写的东西织机不认,往下沉。
苏念仰脸。
"大人。"
"硬写的,"她说,"会往下沉。"
他算是默认了。
苏念往前靠了靠。
"大人。"
"沉到哪。"她说。
他把目光移过来。
她忍着不出声。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
"胎海底下。"他说。
苏念脑子里轰的一下。
她抬起脸。
"大人。"
"沉下去了,"她说,"谁下去看,谁记住。"
他承认了。
册子贴在她胸口。
她沉了半晌才说。
"大人。"
他嗯了一声。
"那三年前,"她说,"你下去看了。"
那维莱特点一下头。
她把脸转过去。
"你下去看,"她说,"看见了什么。"
他把眼睛抬起来。
苏念没吭声。
那维莱特说话了。
"看见一块木牌。"他说。
苏念脑子里一沉。
苏念把册子揽住。
"大人。"
"嗯。"
"木牌上刻着什么。"她说。
那维莱特仰脸看她。
苏念不吭声。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刻不出来。"他说。
她脑子一下空了。
她把册子搂在怀里。
那就是三十年前那块。
刻不出来。
她抬起脸。
"你下去看,"她说,"看见了木牌,可木牌上没字。"
那维莱特把头点了点。
苏念往前靠了靠。
他侧过脸。
"那你记住了什么。"她说。
他瞧着她。
她等着下文。
他张口了。
"记住那句话。"他说。
她脑子里嗡嗡响。
册子在怀里被她攥紧。
"什么话。"
他望着她。
她静静等着。
那维莱特这才开口。
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记住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