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带着那维莱特往地面上走。
那维莱特走在她后面。
以前他也走在她后面。
那时候他不说话,是因为没什么好说。
现在他不说话,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走到洞口,天亮了。
苏念站在洞口,眯了一下眼。
那维莱特从她旁边走过去,站在她前面。
他回头看她。
"这条路,"他说,"通枫丹廷。"
册子被她抱住。
他记得路。
苏念沉默了很久才出声。
"大人。"
"嗯。"
"你还记得枫丹廷。"她说。
那维莱特应了一声。
"记得。"他说。
她凑近了些。
"那你还记得谁。"她说。
他望着她。
苏念安静等着。
那维莱特慢慢说了一句。
"记得书记官陈七。"他说。
苏念脑子里轰的一下。
"还有呢。"
那维莱特说话了。
"记得倪官。"他说。
苏念把册子抱在胸前。
"还有呢。"
那维莱特这才出声。
"记得庭上七个被改过命的人。"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像被砸了一下。
他都记得。
莫里、艾梅、老葛、方某、白露、许氏、梁氏。
他一个都记得。
册子边被她攥变形。
苏念沉了半晌才说。
"大人。"
"说吧。"
"那你记得的这些人里,"她说,"有没有我。"
他盯着她看。
苏念没再问。
他的声音传过来。
"没有。"他说。
她站着,册子在怀里。
她往前凑。
"那我们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枫丹廷走。
走到枫丹廷门口,天大亮了。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卖面包的。
苏念看见他,停了一下。
那维莱特从她旁边走过去。
卖面包的看见那维莱特,把帽子摘了。
"大人。"他说。
他把头压了压。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
那维莱特往前走。
卖面包的回过头,看见苏念。
"你今天要不要面包。"他说。
她脑子一片空白。
他记得她。
她被放出来那天,去买面包,老板记得她了。
她抱着面包站在街上,脑子里哭得厉害,脸上还是干的。
她把册子抱紧。
"要。"她说。
老板包了两个。
苏念接过来,往前走。
她走进枫丹廷,往议事厅走。
议事厅门开着。
陈七坐在里面,桌上摊着一沓纸。
苏念走过去,站在桌子前面。
陈七抬起头。
"苏念。"他说。
苏念把册子揽住。
他还记得。
她往前一步。
"陈七。"她说。
"说。"
"我问你一件事。"她说。
陈七看着她。
她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陈七开口了。
"你问。"他说。
苏念手指把册子抠出印子。
"你记得他吗。"她说。
陈七抬起头,往门口看。
那维莱特站在门口。
陈七点了一下头。
"记得。"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像缺了一角。
陈七记得那维莱特。
册子被她抱在胸口。
她朝前挪了挪。
"陈七。"
他没说话,示意她往下讲。
"那你跟他说,"她说,"我叫什么。"
陈七看着她。
苏念没吭气。
陈七转过头,看着门口。
"大人。"陈七说。
那维莱特走进来。
陈七指了指苏念。
"她叫苏念。"陈七说。
他把头往下点了点。
"我知道。"他说。
她脑子里像炸开一样。
她把身子往前探。
"你知道我叫什么,"她说,"可你不知道我是谁。"
那维莱特偏过头看她。
苏念等着下文。
那维莱特的声音传过来。
"是。"他说。
苏念把册子搂住。
她等了很久才开口。
"大人。"
"那你把这两个字记下来了吗。"她说。
他抬眼看她。
苏念没接话。
那维莱特这才出声。
"记下了。"他说。
她站着,脑子里空了一片。
记下了。
跟记卷宗一样记下了。
苏念手在册子上收紧。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
"说。"
"那你记在纸上了吗。"她说。
那维莱特看过来。
苏念就这么等着。
他把话接上了。
"记在纸上了。"他说。
苏念册子贴着胸口。
苏念停了很久才说。
他嗯了一声。
"那张纸,"她说,"能给我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