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洞口,看着面前这个人。
他刚从洞里爬出来,身上全是土。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苏念站在那儿,没马上答。
她先看他的脸。
那张脸跟三年前一样。跟她昨天看见的一样。
册子被她抱在胸口。
"苏念。"她说。
他点了个头。
"苏念。"他念了一遍。
念完,他不说话了。
苏念站在那儿等着。
他站在那儿,等她往下说。
苏念明白了。
他不是在想,他是在等她说完。
她脑子里翻了个身。
她想起开庭第一天,他在庭上叫了她的名字,她突然就能说出自己叫什么了。
那天她以为那是开始。
她把身子往前探。
"大人。"她说。
"嗯。"
"你不认识我了。"她说。
那维莱特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没打岔。
他答了。
"不认识。"他说。
她站着,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苏念把册子搂住。
苏念停了很久才说。
"大人。"
"我跟你提几件事,"她说,"你听听有没有印象。"
那维莱特点一下头。
苏念指节抵着册子。
"枫丹廷,"她说,"被告席右边第三个位子。"
那维莱特目不转睛。
她什么都不说。
那维莱特过了好久才答。
"有这个位子。"他说。
苏念脑子里轰的一下。
"你还记得?"
那维莱特摇头。
"卷宗里记着。"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又塌了一块。
他记得的是卷宗,不是她。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
他等她开口。
"那这个位子,"她说,"是给谁留的。"
那维莱特盯着她。
她静静等着。
他沉了一下才说。
"卷宗里写,"他说,"留给一个说不出自己名字的人。"
苏念册子贴着胸口。
这就是他留的。
留了三年。
留到最后他不记得为什么留。
苏念册子被她捏出褶子。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开口了。
"大人。"
他等她开口。
"那我再提一件。"她说。
他点了个头。
苏念往前靠了靠。
"第七帐外面,"她说,"有一个人站了一夜。"
那维莱特不动地看着她。
苏念把话咽回去。
那维莱特出声了。
"不记得。"他说。
她站着把册子抱紧。
苏念跨前一步。
"那个人是你。"她说。
那维莱特仰脸看她。
苏念没说话。
那维莱特说话了。
"卷宗里没有这一条。"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像塌了一块。
卷宗里没有。
他只记得卷宗里有的。
册子被她按得发皱。
苏念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我再提最后一件。"她说。
他承认了。
苏念挪近了一点。
"我在一道缝里,"她说,"喊了你三遍。"
那维莱特抬眼看她。
她等着他往下说。
那维莱特这才开口。
"三遍?"他说。
她脑子里一响。
"你记得三遍?"
那维莱特算是应了。
"我记得这个数。"他说。
她双手把册子抱紧。
苏念走近一步。
他应了一声。
"那三遍喊的是什么。"她说。
他把眼睛抬起来。
她等着。
那维莱特说了一句。
"不知道。"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又塌了一块。
他记得三遍这个数,不记得喊的是什么。
她的册子皱了。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大人。"
"听着。"
"那你现在,"她说,"知道我叫什么吗。"
他把头转过来。
她屏着气等。
那维莱特沉了一会儿才说。
"苏念。"他说。
她脑子里嗡嗡响。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屏息等着。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不知道。"他说。
苏念把册子抱紧。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
"那我再说一件事,"她说,"你听听。"
他算是默认了。
册子贴在她胸口。
他点了下头。
"三年里,"她说,"你每天去庭上。"
那维莱特点一下头。
她抱着册子。
苏念抬起头。
他这才把脸转过来。
"你去庭上,"她说,"每天都留一个位子。"
他算是认了。
她把册子搂在怀里。
苏念过了很久才说话。
"大人。"
他出声应了。
"那个位子,"她说,"是空的。"
他略一颔首。
苏念抱着那本册子。
苏念抬起头。
"大人。"
"那你还记得,"她说,"你留了多久吗。"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册子被她抱住。
苏念过了很久才说话。
"大人。"
他没说话,示意她往下讲。
"多久。"她说。
那维莱特目不转睛。
她望着他等。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三年。"他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