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洞口边站起来,坐到旁边的石头上。
周迟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苏念坐在那儿,册子放在膝盖上。
"周迟。"她说。
"嗯。"
"他说还有两天。"她说。
他点头。
"周迟。"
他把头转过来。
"两天之后,"她说,"机器就转完了。"
他算是默认了。
"周迟。"
他嗯了一声。
"转完了,"她说,"填进去的是洞里站着的那个。"
周迟点了点头。
"周迟。"
"那洞里站着的是他。"她说。
周迟没有作声。
她等他开口。
周迟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
"是他。"他说。
"周迟。"
"那我要在这两天里,"她说,"把他弄出来。"
他把眼睛抬起来。
她闭了嘴。
周迟慢慢开口。
"弄不出来。"他说。
"为什么弄不出来。"
他说了一句。
"他不肯出来,"周迟说,"跟第六号一样。"
"周迟。"
"那我进去。"她说。
周迟盯着她。
苏念不出声。
周迟慢慢说了一句。
"你进去会散。"他说。
"我知道。"她说。
他低下头。
苏念安静等着。
周迟终于开口。
"你满了,"他说,"满了又没人记住,填进去是散。"
"周迟。"
他沉了一下。
"满了又被记住的人,"她说,"填进去是堵住。"
周迟点头。
"那我被记住了吗。"她说。
周迟眼睛抬起来。
苏念没接话。
周迟停了很久才说。
"陈七记住了。"他说。
"还有呢。"
周迟目不转睛。
苏念没催。
周迟这才说话。
"我记住了。"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周迟。"
"那你记住的是哪个我。"她说。
他看向她。
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迟才开口。
"站在我面前这个。"他说。
"周迟。"
"嗯。"
"那够了吗。"她说。
他垂着头。
她不出声。
周迟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不知道。"他说。
"周迟。"
他算是应了。
"陈七记住了,"她说,"你也记住了。"
周迟算是应了。
"陈七是名单上的,"她说,"我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他把头一点。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周迟。"
他出声应了。
"那名单上第二个往后,"她说,"是不是也记住我了。"
他把目光移过来。
苏念忍着。
周迟过了半晌才答。
"没有。"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像塌了一块。
"周迟。"
他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
"陈七抄了一百二十七张纸,"她说,"那上面的人,为什么没有记住我。"
周迟头往下沉。
苏念就这样等着。
周迟隔了好久才开口。
"因为陈七抄的是纸。"他说。
"那你呢。"
周迟抬了抬脸。
苏念等着他答。
周迟出声了。
"我抄的不是纸。"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像被人推了一下。
"周迟。"
"你抄的是什么。"她说。
周迟把眼睛垂下去。
她没打岔。
周迟这才把话说出来。
"我抄的是话。"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抱住。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脸。
"什么话。"
周迟抬眼。
她静静等着。
周迟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他们说的那些话。"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苏念坐在那儿,往前挪了一点。
"周迟。"
"那你抄了多少句。"她说。
他转过身来看她。
苏念没说话。
周迟这才开口。
"一百二十七句。"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册子被她捏皱了。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脸。
"周迟。"
"那最后一句,"她说,"是什么。"
周迟不出声地看她。
苏念等着下文。
周迟把话接上了。
"最后一句是,"他说,"她说,我叫苏念。"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像塌了一块。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抱住。
苏念坐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开口。
"周迟。"
"说。"
"那你记住我了吗。"她说。
周迟偏过头看她。
苏念没再问。
周迟这才出声。
"我记不住事。"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册子被她捏皱了。
"那你记得什么。"
他抬着头。
苏念把话咽回去。
周迟过了好一阵才答。
"我记得最后那一句。"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苏念坐在那儿,往前挪了一点。
"周迟。"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那你今天早上,"她说,"还记得我吗。"
他低着眼。
她等。
周迟沉了一会儿才说。
"今天早上,"他说,"我想不起来我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