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蹲在洞口,把那五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只删我一个。
苏念蹲在那儿,手指压着册子的封皮。
"大人。"
"嗯。"
"那你从什么时候打算的。"她说。
下面安静着。
苏念没再问。
他这才开口。
"从我知道有这台机器开始。"他说。
"大人。"
"那你三十年前就知道,"她说,"今天你会站在这个洞里。"
他盯着她看。
苏念把话咽回去。
他慢慢说了一句。
"知道。"他说。
"大人。"
他没出声。
"那你还答应小满,"她说,"说等到了就把这件事告诉我。"
他没说话。
她等。
他过了好久才答。
"答应了。"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边被她攥变形。
"那你没说。"
"没说。"
"大人。"
"嗯。"
"为什么没说。"她说。
他把目光移上来。
她什么都不说。
他隔了好久才开口。
"说了你会拦。"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指节抵着册子。
"我会拦。"
他把话接上。
"你会拦。"他说。
"大人。"
"那我现在知道了,"她说,"我还是要拦。"
他没吭声。
苏念没出声。
他这才说话。
"我知道。"他说。
"大人。"
"那你为什么不走。"她说。
洞底那个人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等在那儿。
他终于开口。
"我走了,"他说,"洞里就空了。"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按得发皱。
"空了会怎么样。"
他慢慢说了一句。
"空了它就乱转。"他说。
"大人。"
"我在。"
"乱转,"她说,"是见谁删谁。"
洞底那个人没接话。
她望着他等。
他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
"见谁删谁。"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手指把册子抠出印子。
"那就是说,"她说,"你不站在这里,所有人一起被重写。"
他没应。
苏念就这么等着。
他出声了。
"是。"他说。
"大人。"
"那你站在这里,"她说,"只删你一个。"
"是。"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顶在膝盖上。
"那你要我看着。"她说。
他眼睛抬了一下。
她忍着没开口。
他把话接上了。
"我要你看着。"他说。
"往下说。"
"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改了一百二十七条命,我一直在算我欠了多少。"
他没有答。
"我不在乎我还不上,"她说,"我在乎的是我还没还完,人就散了。"
他仰着头看她。
她没催。
他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我记得这句话。"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膝盖上的册子被她捏出褶子。
"那你还站在这里。"
他开口了。
"我还站在这里。"他说。
洞底那个人仰着脸。
"大人。"
"那我问你一件事。"她说。
洞底那个人不出声地看她。
她屏着气等。
他这才把话说出来。
"你问。"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在腿上皱了。
"你说你要担我身上最要紧的那样。"她说。
他沉默着。
苏念不吭声。
他沉了一会儿才说。
"是。"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那你要担,"她说,"得叫我三遍。"
洞底那个人不出声。
苏念不动。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叫三遍,"他说,"我就担走你最要紧的那一样。"
"那担走了,"她说,"我身上就少一样。"
"是。"
苏念蹲在那儿,手在册子上收紧。
"那我少了那样,"她说,"会怎么样。"
他望着上面。
她等着他往下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会散。"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苏念往前挪了一点。
"那会怎么样。"她说。
他答了。
"你会轻一点。"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像塌了一块。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抱紧。
苏念蹲在那儿,抬起脸。
"大人。"
"那我身上最要紧的那样,"她说,"是什么。"
他仰着脸看她。
苏念咬着牙等。
他把话慢慢说出来。
"你知道。"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抱紧。
苏念蹲在那儿,闭上眼睛。
苏念蹲在那儿,在心里找。
苏念蹲在那儿,睁开眼睛。
苏念蹲在那儿,抬起脸。
"我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