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蹲在第六号旁边,看着地上那四个字。
站着不动。
"第六号。"
他抬起眼。
"站着不动,"她说,"是什么意思。"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我担了十七个人。
"我知道。"苏念说。
第六号往下划。
划的是:每担一个,我身上少一样。
苏念点了一下头。
他在下面又划了一行。
划的是:担到最后,我身上剩一个字。
苏念蹲在那儿,手指压着册子的封皮。
"妈。"她说。
第六号点了一下头。
她往前挪了一点。
"第六号。"
他望着她。
"那你要是把'妈'也担出去,"她说,"你就散了。"
第六号点了一下头。
"那他说剩下的我来,"她说,"是不是就是替你担这最后一个。"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不是。
"不是?"
第六号接着划。
划的是:他要担的不是我的。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边被她攥变形。
"那是谁的。"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你的。
"第六号。"
第六号盯着她。
苏念蹲在那儿,指节抵着册子。
"我的什么。"她说。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你身上最要紧的那样。
洞是黑的。
苏念蹲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开口。
"第六号。"
他瞧着她。
"他要担我身上最要紧的那样,"她说,"那他得叫我三遍。"
第六号点了一下头。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按得发皱。
"他叫了吗。"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还没有。
"第六号。"
第六号抬眼看她。
苏念蹲在那儿,手指把册子抠出印子。
"那他什么时候叫。"她说。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等你走过来的时候。
苏念站起来,往洞那边走。
她走到洞口,蹲下去,把灯举起来。
灯照进洞里。
洞底站着一个人,仰着脸。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顶在膝盖上。
"大人。"她说。
他在下面望着她。
苏念没催。
他这才把话说出来。
"嗯。"他说。
"大人。"
"嗯。"
"你出来。"她说。
那边没有声音。
她等着。
他沉了一会儿才说。
"我出来,"他说,"就得有人进去。"
苏念蹲在那儿,膝盖上的册子被她捏出褶子。
"我知道。"她说。
洞底那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不出声。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那你知道就好了。"他说。
"大人。"
"嗯。"
"那你知道我要进去,"她说,"你还进去干什么。"
洞底那个人不说话。
苏念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因为你不该站在里面。"他说。
他等着。
"那你就该站在里面吗。"她说。
他不作声。
苏念就这样等着。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比你经得起。"他说。
"听着。"
"你经得起什么。"她说。
他望着她。
苏念等着他答。
他过了好一阵才答。
"我不在织机上。"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在腿上皱了。
"那又怎么样。"
下面的人开口了。
"不在织机上,"他说,"机器就找不着我。"
"你不在织机上,"她说,"所以机器找不着你。"
"是。"
苏念蹲在那儿,手在册子上收紧。
"那你上了名录。"她说。
他没有出声。
她没打岔。
他过了半晌才答。
"上了。"他说。
她把册子抱住。
"大人。"
"你上名录,"她说,"是为了让机器找得着你。"
洞底静着。
她静静等着。
他这才出声。
"是。"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抱紧。
"那机器找着了你,"她说,"填进去的就是你的名字。"
"是。"
苏念蹲在那儿,抬起脸。
他嗯了一声。
"那你的名字底下,"她说,"压着谁。"
洞底那个人看过来。
苏念没说话。
他停了很久才说。
"没有人。"他说。
她把身子往前探。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没有人,"她说,"那就是只删你一个。"
他闭着嘴。
苏念等着下文。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
"只删我一个。"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