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蹲在洞口,看着站在她旁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那维莱特的衣服,站着那维莱特的站法。
可那张脸不是他的。
"你是谁。"苏念说。
那个人没有作声。
苏念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说了一遍。
"你是谁。"
那个人低下头,抬起手往脸上抹了一把。
苏念看着。
那张脸变了。
变了之后那张脸,苏念认得。
"周迟。"她说。
他把头往下点了点。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像被人推了一下。
她往前挪了一步。
"周迟。"
"嗯。"
"你怎么会是他的样子。"
周迟低着头。
苏念咬着牙等。
周迟这才出声。
"我改的三十六条,"他说,"改的不是命。"
"我知道,"苏念说,"你改的是这个人来没来过。"
他应了。
苏念又往前挪了一步。
"那你改的是别人来没来过,"她说,"你怎么改的你自己。"
他把视线抬上去。
她等他开口。
周迟过了好一阵才答。
"我改不了我自己,"他说,"我改的是别人眼里看到的。"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她明白了。
别人看周迟,看到的是那维莱特。
苏念往前走了半步。
"周迟。"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望着她。
她闭了嘴。
周迟沉了一会儿才说。
"你从缝里出来那天。"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那就是说,从缝里出来、走过空地、去枫丹廷、站在陈七桌前,一路跟她说话的,都不是那维莱特。
是周迟。
册子被她抱住。
"周迟。"
"嗯。"
"他让你来的。"
周迟偏过头看她。
苏念不出声。
周迟过了好久才答。
"他让我来,"周迟说,"替他站着。"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像被人推了一下。
她想起那句话。
她说过:你在哪,我在哪。
苏念站在那儿,抬起脸。
"他为什么让你来。"
周迟把脸埋下去。
苏念安静等着。
周迟停了一下才开口。
"他说,"周迟说,"你这一趟要走过一段没人的地方。"
"什么没人的地方。"
他抬头。
"你要去问陈七,"他说,"问完了,陈七那个'记得'就塌了。"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苏念往前走了半步。
"周迟。"
"嗯。"
"他知道我会撑不住。"
周迟把头往下压了压。
苏念把册子抱住,过了很久才开口。
"周迟。"
"那他现在在哪。"
周迟往洞那边看了一眼。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洞里站着一个人。
苏念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洞口,把灯举起来。
灯照进洞里。
洞底站着那维莱特,仰着脸。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抱紧。
她放下灯,往空地边上走。
空地边上靠着一个人。
苏念走过去,蹲下去。
是第六号。
第六号睁着眼睛,靠在石壁上。
苏念蹲在他旁边。
"第六号。"她说。
第六号把脸转过来。
苏念挪近了一点。
"你怎么出来的。"她说。
第六号抬起手,在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他把我背出来的。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她往前凑了凑。
"第六号。"
第六号看过来。
苏念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第六号继续划。
划的是:然后他自己进去了。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像缺了一角。
她蹲着把册子抱住。
苏念蹲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开口。
"第六号。"
第六号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往前靠了靠。
"他进去之前,"她说,"跟你说话了吗。"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说了。
她蹲在那儿。
"他说什么。"
他又划。
划的是:他说,你担完了,剩下的我来。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炸开。
苏念蹲在那儿,抬起脸,往洞那边看。
洞是黑的,看不见底。
苏念蹲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开口。
"第六号。"
他看向她。
苏念凑近了些。
"他说剩下的我来,"她说,"那剩下的什么。"
第六号抬起手。
他往地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四个字。
那四个字是: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