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蹲在洞口,抬起头看着洞底的第六号。
"我知道我最要紧的是什么。"她说。
"第六号。"
苏念蹲在那儿,把册子放在地上。
她把那支没有编号的笔拿出来。
苏念蹲在那儿,把册子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后面还有空白页。
苏念把笔尖压在空白页上。
苏念停住了。
"第六号。"
"我要写一笔,"她说,"写你的。"
他划的是:我不用。
"你不用?"
"第六号。"
"我改过命的人,"她说,"改完就忘了我。"
"我后来想了个办法,"她说,"我硬写。"
"硬写的东西,"她说,"织机不认。"
"不认就没有账,"她说,"没有账就没有代价。"
"没有代价的东西,"她说,"它往下沉。"
"沉到胎海底下,"她说,"谁下去看,谁记住。"
第六号站在洞底,没有动。
他划的是:我下不去。
"第六号。"
"你不用下去,"她说,"我叫给你听。"
她蹲着把册子抱住。
苏念蹲在那儿,抬起头,往洞口外面看。
那维莱特站在空地边上。
她抬头看他。
"大人。"她说。
那维莱特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嗯。"
"我要叫三遍。"她说。
他点了个头。
苏念蹲在那儿,转过头,看着洞底的第六号。
苏念蹲在那儿,把笔尖压在空白页上。
她一边写一边说。
"第六号。"她说。
她写完第一个字。
苏念蹲在那儿,又说了一遍。
"第六号。"
她写完第二个字。
苏念蹲在那儿,说第三遍。
"第六号。"
她写完第三个字。
苏念蹲在那儿,把笔放下。
苏念蹲在那儿,抬起头,看着洞底的第六号。
"你记住了吗。"她说。
第六号站在洞底,看着她。
苏念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第六号抬起手。
他划的是:记住了。
"第六号。"
"那你现在出来。"她说。
他划的是:我出来了,就得有人进去。
"我知道。"她说。
第六号接着划。
划的是:你进去就没了。
"第六号。"
她把册子抱住。
"我进去就没了,"她说,"我知道。"
"那你出来,"她说,"我进去。"
第六号站在洞底,没有动。
她等着他往下说。
过了好一会儿,第六号抬起手。
他划的是:你身上满了。
"满了又怎么样。"
第六号继续划。
划的是:满了的人填不进去。
"第六号。"
"那小满,"她说,"小满也没有满。"
"小满改到一百零八次,"她说,"差十九次。"
"她没满,"她说,"她填进去了。"
"第六号。"
"那她没满,"她说,"她填进去了,她卡在轮子缝里。"
第六号把头点了点。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下。
"那满了的人填进去,"她说,"会怎么样。"
他划的是:散。
苏念蹲在那儿,在心里排。
"第六号。"
第六号把脸对着她。
她往前凑。
"那就是说,"她说,"没满的人填进去,卡住。"
他点头。
"满了的人填进去,散。"
第六号算是应了。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下。
"那有没有第三种。"她说。
第六号站在洞底,没有动。
她蹲在洞口等。
过了好一会儿,第六号抬起手。
他划的是:有。
苏念蹲在那儿,指尖发颤。
苏念膝盖往前挪了挪。
"什么。"她说。
他又划。
划的是:满了,又被记住的人。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像塌了一块。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在膝盖上压着。
苏念抬头往上看。
"第六号。"
他望着她。
她凑近了些。
"满了又被记住的人,"她说,"填进去会怎么样。"
他抬手。
他划字。
她把灯照过去。
他划的是:堵住。
苏念蹲在那儿,手指扣着册子。
她一样一样对。
她蹲着抬头。
"第六号。"
第六号仰着脸看她。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抱紧。
"那你怎么知道。"她说。
第六号伸出手。
他在石壁上划。
苏念把灯放低。
他划的是:我改满那天,有人叫了我三遍。
苏念蹲在那儿,脑子里像缺了一角。
苏念蹲在那儿,册子被她捏皱了。
苏念抬起脸。
"谁叫的你。"她说。
他把手举起来。
他往墙上划。
她凑过去。
他划的是两个字。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陈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