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轮子后面,把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进不来。"她说。
"进不来。"那维莱特说。
"那你怎么跟我说话。"她说。
"这道缝不是死的。"他说。
"什么意思。"
"声音过得来,"他说,"人过不来。"
声音过得来,人过不来。
过道是黑的,看不见人。
"大人。"
"嗯。"
声音很清楚。
"大人。"
"嗯。"
"你贴着那道缝,"她说,"你站了多久了。"
"从你进来开始。"他说。
从她进来开始。
"那我要是出不去,"她说,"你就一直站着?"
"一直站着。"他说。
"往下说。"
"你听得见我,"她说,"我看不见你。"
"是。"他说。
她想起了那句话。
她说:你在哪,我在哪。
他这才开口。
"我进不来,"她说,"你出不去。"
"我看得见你。"他说。
"你看得见我?"
"这道缝有缝。"他说,"我看得见你站着。"
过道很长,灯照不到头。
她把灯放下。
"大人。"
"我举灯的时候,"她说,"你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你举着灯的手。"他说。
他看得见她举着灯的手。
"大人。"
他转过身来看她。
"那你能不能伸手进来。"她说。
"过不来。"他说。
苏念待在原地。
"试过没有。"
"试过。"他说。
试过,过不来。
"大人。"
他这才把脸转过来。
"那我怎么出去。"她说。
"等它转完。"他说。
等它转完。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头一颤。
"大人。"
"转完了,"她说,"我在哪。"
"你在这儿。"他说。
开完机,转完,她还在缝里。
第三人,还差一次。
第三位可代。
"第三位可代,"她说,"代的是什么。"
"代的是按的人。"他说。
代的是按的人。
那就是说,她可以替第六号按。
"我要是替第六号按,"她说,"我在缝里能按吗。"
"不能。"他说。
按的人要站在洞里。
她在缝里。
"大人。"
"我在。"
"那第六号,"她说,"他自己走进去的。"
"是。"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手抖得停不住。
第六号是自己走进洞里的。
姜临拦过他,他推开。
那维莱特也试过,说不动他。
"听着。"
"他为什么不肯出来。"她说。
"因为他出来了,"他说,"就得有人进去。"
苏念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那我要是能让他出来,"她说,"我进洞里。"
"你出不去。"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慢慢收紧。
她出不去。
看不到头。
苏念站在那儿,叫了一声。
"你说。"
"你帮我一个忙。"她说。
"你说。"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把册子搂紧。
"你去见周迟。"她说。
"见他干什么。"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指头抖了一下。
"你告诉他,"她说,"我在这儿。"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他说。
周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
她蹭掉了"周迟"那两个字,代价落在周迟头上。
周迟忘了自己叫什么。
"大人。"
"那你告诉他,"她说,"我叫苏念。"
"他记得你。"他说。
她抬眼。
"大人。"
"周迟改了三十六条,"她说,"没有一条是给自己的。"
"没有。"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指尖发颤。
周迟改了三十六条"有人记得"。
三十六个人被别人记得了。
周迟自己一条都没改。
他这才把脸转过来。
"你在外面,"她说,"你替我做一件事。"
"你说。"他说。
乔给她的那块布。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那块布。
"这块布,"她说,"你拿出去给乔。"
"过不来。"他说。
过不来。
声音过得来,东西过不来。
苏念站在那儿,把布塞回怀里。
她把脸转过去。
"大人。"
"往下说。"
"那你说给乔听。"她说。
"说什么。"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压着册子的边。
"你说,"她说,"那块布,苏念还给她了。"
他的声音从过道那头传过来。
"你自己跟她说。"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我怎么跟她说。"
他答了。
"你出得去的时候,"他说,"你自己跟她说。"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说她出得去。
"大人。"
他不出声,等她往下说。
"你说我出得去。"她说。
他没应。
苏念站在那儿,等着。
他说话了。
"我说你出得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