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看着苏念,没有立刻开口。
苏念站在空地中间,等着。
第六号站在洞底,仰着脸。
姜临低下头,看着地上。
"钥匙不是东西。"他说。
"那是什么。"
"钥匙是人。"他说。
洞里静了半晌。
"人?"
姜临算是默认了。
"机器不是谁都能开。"他说,"它认人。"
"认什么人。"
"认两种,"他说,"一种是没有命途的,一种是造出来的。"
没有命途的,是那维莱特。
"所以命途是一把钥匙,"她说,"我是一把钥匙。"
"两把都要。"他说。
她一直以为钥匙只有一样。
"那两把都插进去,"她说,"机器就转。"
"那要是我这一把不插呢。"她说。
"命途你已经拿了,"她说,"那一把在你手里,我抢不回来。"
"是。"
"可我这一把在我自己身上。"她说。
"我不插。"她说。
"你不插,"他说,"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
"造一把。"他说。
"你再造一个,"她说,"要多久。"
"造你用了三年。"他说。
机器现在已经在转了。
"机器还有多久转到那一步。"她说。
"三天。"他说。
姜临造不出第二把了。
"你造不出来了。"她说。
"你说三天,"她说,"那你说'造一把'是吓我的。"
"是吓你的。"他说。
"那你为什么吓我。"
"因为你刚才那句话,"他说,"'我不插',说得太快了。"
"那你试出来了没有。"她说。
"试出来了。"他说,"你真的不插。"
"那不插会怎么样。"
"不插,机器就开着,"他说,"开着就没法停。"
"那怎么停。"
"按。"他说。
按,就是填进去。
填进去的人,堵在轮子上。
"姜临。"
"嗯。"
"小满堵在第一个轮子上,"苏念说,"你堵在第二个轮子上。"
"是。"
"那按的人,"她说,"是堵在第几个轮子上。"
"第三个。"他说。
第三个轮子。
"第三个轮子在哪。"她说。
空地边上有一堵石壁。
那是一道缝。
苏念用手指抠那条缝。
"姜临。"她说。
"我在。"
"这道缝,"苏念说,"是第三个轮子的门。"
姜临微微点头。
"门怎么开。"她说。
"钥匙插进去。"他说。
钥匙是人。
人怎么插进一道缝里。
"姜临。"
"我在。"
"钥匙插进去,"苏念说,"是站进去。"
"站进第三个轮子的门里。"她说。
姜临把头一点。
命途,放台子上。
勘误员,站洞里。
钥匙,站门里。
三样齐了,机器转。
"姜临。"
他出声应了。
"按的人,"苏念说,"是站门里的那个。"
"那按的人填进去,"她说,"堵在第三个轮子上。"
姜临头往下点了点。
没人能按,机器就停不了。
她想起第六号说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姜临。
"姜临。"
他看向她。
"我要是站进去,"苏念说,"填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底下压着周迟,"她说,"会连累周迟,会连累我改过命的一百二十七个人。"
他点头。
"那我要是站进去,"她说,"能不能不填我的名字。"
"台子上刻着,"她说,"按者,非执笔者,则以其人之名填之。"
"是。"
"那我站进去,"她说,"我不是执笔者。"
"那填进去的,"她说,"是我的名字。"
姜临点下头。
她的名字底下压着周迟。
"姜临。"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要是先把底下那一层剥掉呢。"苏念说。
"执笔者那一栏,"她说,"第一层是周迟,第二层是我。"
"是。"
"我要是把周迟那一层蹭掉,"她说,"只剩我一个。"
"那一笔就干干净净是我的了。"她说,"底下不压着任何人。"
"能蹭掉。"他说。
"蹭掉之后呢。"她说。
"蹭掉之后,"他说,"周迟就不欠那一笔了。"
洞里静了很久。
"那他是不是就自由了。"她说。
"是。"他说,"他满了,可那一笔不在他头上了。"
周迟就不满了。
"那他是不是就不用忘了。"她说。
姜临终于说了。
"已经忘掉的,"他说,"回不来。"
洞里只剩灯芯的响。
"那没忘掉的呢。"她说。
姜临把脸转过来。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扣着册子。
"他今天早上想不起来自己姓什么,"她说,"可他还记得我叫苏念。"
"是。"
"那我要是剥掉那一笔,"她说,"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往下忘了。"
姜临盯着她看了半天。
"是。"他说。
她站在那儿,抬手擦了。
"那我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