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回到地面,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石壁开了,十二个格子露出来。
苏念走到第七格前面,把册子抽出来。
她把册子摊在地上,翻到最后。
第一百二十七条。
执笔者那一栏,第一层写着"周迟"。
她把笔倒过来,用笔杆的尾端,压在"周迟"那两个字上。
"大人。"她说。
那维莱特站在石室门口。
"嗯。"
"我蹭掉这两个字,"她说,"周迟就不欠了。"
"是。"
"那我欠的,"她说,"是不是就变成一百二十八条了。"
"不是一百二十八。"他说,"是一百二十七加一笔。"
"那不就是一百二十八。"
"那一百二十七条,"他说,"是你改别人的命。"
"这一笔,"他说,"是你改你自己的。"
洞里静了半晌,水声还在。
改别人的命,代价是被人忘一次。
改自己的,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
苏念蹲在那儿,手指压着笔杆。
"大人。"
他这才把脸转过来。
"改自己这一笔,"苏念说,"代价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没有人改过自己。"
她蹲在那儿,看着执笔者那一栏。
"周迟"两个字就在那儿。
她一直以为周迟是欠她的。
三年前她救了他,随口给了他一个名字。
后来他替她背了这一笔。
"大人。"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迟改那三十六条,"苏念说,"没有一条是给自己的。"
"是。"
苏念蹲在那儿,指甲掐进册子封面。
"他改的是'有人记得',"她说,"他改了三十六个人。"
"是。"
周迟改了三十六条"有人记得"。
周迟自己呢。
"他自己,"苏念说,"一条都没改。"
"没有。"他说。
苏念蹲在那儿,眼泪掉在了册子上。
苏念蹲在那儿,把册子合上。
她蹲在那儿,抱着册子。
"大人。"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我今天不蹭了。"苏念说。
"我要先弄明白一件事。"她说。
"什么。"
苏念站起来,把册子抱在怀里。
"我有没有入行那天。"她说。
"我改了一百二十七条命,"她说,"每一条下面都写着我的名字。"
"是。"
"那我入行那天,"她说,"是谁发的笔。"
"姜临。"他说。
"他给我发笔的时候,"苏念说,"记在哪。"
"发笔的册子上。"他说。
"那本册子在哪。"
"在姜临那儿。"他说。
那本册子她拿不到。
他应了一声。
"我不用看那本册子。"她说。
苏念站在那儿,把怀里的笔拿出来。
"织星会发的笔,"她说,"笔杆最底下都刻着编号。"
"是。"
苏念站在那儿,把笔翻过来,指着笔杆最底下。
"我这支没有。"她说。
"那就说明,"她说,"这支笔不是姜临发给我的。"
她一直以为这支笔是入行那天发的。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抠着笔杆。
"那我入行那天,"她说,"到底有没有。"
"名录上,"他说,"第七号现任那一栏,是空的。"
她一直以为那一栏是"忘了填"。
她不是入行的。
"大人。"
他应了一声。
"我改的一百二十七条命,"苏念说,"是什么时候改的。"
"我以为是三年。"她说。
"你的册子上,"他说,"前九十九页是枫丹纸。"
"后二十八页,"他说,"是璃月纸。"
她翻册子那天发现的。
"枫丹纸那一百条,"她说,"不是我改的。"
"不是。"他说。
"那我改的,"她说,"只有后二十八条。"
她一直以为自己改了一百二十七条。
前九十九条,不是她改的。
"那前九十九条,"她说,"是谁改的。"
"小满。"他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册子是自己的。
现在她知道了:这本册子本来是小满的。
前九十九条是小满改的,写在枫丹纸上。
后来接了二十八页璃月纸,那二十八个是她改的。
苏念站在那儿没挪,手指压在册子封皮上。的封皮。
"那这一百二十七道刻痕,"她说,"也不是我划的。"
她记得那支笔。
笔杆上一百二十八道刻痕。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的习惯:改一笔,划一道。
"那一百二十八道刻痕,"苏念说,"是谁划的。"
"小满划了一百二十七道。"他说。
"那第一百二十八道呢。"
"是你划的。"他说。
洞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
苏念站在那儿,抱着册子。
她的册子,前九十九页是小满的。
她的笔,一百二十七道刻痕是小满的。
她的名字,写在周迟那一层底下。
她的十九次,是小满剩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第七号勘误员。
他出声应了。
"我是什么。"她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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