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洞口,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散。"她说。
"小满散了吗。"她说。
"没有。"他说,"她填进轮子里了。"
"那我呢。"
"你没有地方去。"他说。
"那我散了,"她说,"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他说,"从来没有人散过。"
她一直以为"腾空"是一条路。
"第六号。"她说。
第六号转过头。
"我要是把身上的东西都卸了,"她说,"我会散。"
"那你怎么没散。"她说。
他写的是:我没卸完。
"你担了十七个,"苏念说,"你还没卸完?"
第六号算是应了。
第六号担了十七个人。
可他没散。
"你身上还有东西。"她说。
"你丢的是一样一样的,"她说,"可你身上还有一样没丢。"
他盯着她看。
"是'妈'这个字。"她说。
第六号把头压下去。
"大人。"
"嗯。"
"腾空的人要散,"苏念说,"那不腾空呢。"
"不腾空,"她说,"十九次就还不回去。小满就满不了。她按不了,机器就停不了。"
腾空,她散。
不腾空,机器停不了。
"大人。"
"说吧。"
"十九次非得还回去吗。"她说。
"小满差十九次满一百二十七,"她说,"这十九次一定要从她自己身上来吗。"
她想起周迟的册子。
代笔十九条余七十二。
代笔十九条。
"周迟替小满代笔十九条。"她说。
那十九条是周迟改的。
"代笔改的那十九条,"她说,"记在哪。"
"第二个轮子上。"他说。
第二个轮子记代笔。
"那十九条命,"她说,"是周迟改的。"
"是。"
"那这十九次的账,"她说,"记在谁头上。"
"记在周迟头上。"他说。
她一直以为那十九条是"不算"的。
它记在周迟头上。
"周迟改了三十六条。"她说。
"他自己只有三十六次额度,"她说,"他替小满代笔十九条。"
"是。"
"三十六减十九,"她说,"他自己只剩十七次。"
"是。"
周迟自己只有十七次了。
"大人。"
他往上看了她一眼。
"周迟说他自己改了三十六条,"苏念说,"可他只有十七次是自己的。"
"那他为什么改了三十六条。"她说。
"因为他把小满那十九条,"他说,"算在自己头上了。"
她一直以为周迟是"额度用完了"。
他替小满背了十九条。
满了就开始忘。
"大人。"
他沉了一下。
"周迟满了吗。"苏念说。
"他要是满了,"她说,"他就该空了。"
空了的人可以按机器。
"那他能不能按。"她说。
"周迟满了,"她说,"他空了。空了的人能按。"
"他按了,"苏念说,"机器就停了。"
"他按不了。"他说。
"为什么。"
"按的人,"他说,"要有名字。"
洞里没声了。
她想起台子上那行字。
周迟没有名字。
"周迟"这两个字,是她三年前随口给的。
周迟满了,空了,能按。
可他按不了。
因为他没有名字。
她往洞外望了一眼。
姜临站在空地边上。
"姜临。"她说。
姜临走过来。
"你早就知道他按不了。"她说。
"我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把他弄到这里来。"她说。
"你说话。"
姜临低下头。
"因为你能给他名字。"他说。
洞里静了一阵。
"什么意思。"她说。
"周迟没有名字,"姜临说,"机器认名字。"
"是。"
"这个名字是谁给的,"他说,"机器就认谁。"
她一直以为"周迟"只是她随口叫的。
"我要是把名字给他,"苏念说,"他就有了。"
姜临点了个头。
"他有了名字,"姜临说,"就能按了。"
"那按了之后呢。"她说。
"按了之后,"他说,"填进去的是他的名字。"
洞里好一会儿没声。
"他的名字是我给的,"苏念说,"那填进去的,算他的还是算我的。"
姜临这才开口。
"名字这个东西,"他说,"给了就是别人的。"
"姜临。"她说。
"嗯。"
"我要是不给呢。"苏念说。
"我要是不给,"她说,"周迟按不了,机器停不了。"
姜临点头。
"那我要是给了,"苏念说,"周迟堵进轮子里。"
姜临把头点了点。
不给,所有人被重写。
给了,周迟堵进去。
"姜临。"
他这才把脸转过来。
"开机要三样东西,"苏念说,"命途,勘误员,钥匙。"
姜临望着她。
"命途是他的,"她说,"勘误员是洞里的人。"
"是。"
她朝前挪了挪。
"钥匙是什么。"她说。2
越看越上头,太对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