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十九次

苏念站在山坳中间，脑子里算那笔数。

小满改到第一百零八次。

额度是一百二十七次。

一百二十七减一百零八，是十九。

"你说话说清楚。"她说，"什么叫变成我了。"

"我造你的时候，"他说，"拿的是她的头发、她的名字、她的日子。"

"是。"

"那我拿什么填进去，"姜临说，"让这块布上多出一个人。"

"她剩的十九次。"她说。

姜临应了一声。

"那我的额度，"她说，"是她的。"

"是。"

"我改的第一百二十七条，"她说，"用的是她剩的。"

"是。"

她改满的时候，织机认的是"苏念"。

她以为那是她自己的额度。

现在她知道了：那十九次是小满的，借给她用的。

"那我改满了，"她说，"是不是等于她也改满了。"

"是。"他说。

现在她知道了：她改满的那一天，小满也满了。

小满满了，就该空了。

"那小满现在在哪。"她说。

姜临垂下眼。

"在轮子里。"他说。

"她是不是还活着。"

姜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机器停了三年，这三年里我没下去看过。"

"为什么没下去看。"

姜临眼睛抬了一下。

"因为我不敢。"他说，"我要是下去看了，看见她还在，我就得把她弄出来。"

"弄出来有什么不好。"

"弄出来，"他说，"机器就转了。"

小满把自己填进轮子，机器停了三年。

要是把她弄出来，机器又开始转。

苏念站在那儿，明白了姜临为什么不敢下去。

"第三件。"她说。

"你问。"

"你造我，"她说，"是为了让我去按。"

姜临盯着她。

"你要我改满一百二十七次，"她说，"改满我就空了，空了的人可以按机器。"

"是。"

"那按了之后呢。"苏念说，"我也会变成轮子的一部分吗。"

姜临没有答。

"你说话。"

姜临看着地上。

"会。"他说。

可从姜临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说。

姜临朝她看过来。

"早告诉你，你就不改了。"他说。

"对，"她说，"我就不改了。"

姜临看着她，没吭声。

"那所有人都会被重写一遍。"他说。

最惨的是活下来的，活下来的全空了。

"第四件。"她说。

"你问。"

"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她说。

姜临把脸转过来。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话。"

"真话。"

姜临的脸沉下去。

"没有。"他说，"我们找了三十年。"

"三十年都没找到，"她说，"那这几天也找不到。"

姜临算是答了。

"那第五件。"她说。

"你问。"

"你造我的时候，"她说，"你自己心里过不过得去。"

姜临看过来。

"你拿了一个人的人生，"她说，"去填另一个人。这件事你做了三年，你夜里睡不睡得着。"

姜临沉默了很久。

过了很久，姜临说话了。

"睡不着。"他说。

"那你还做。"

姜临抬眼。

"做了睡不着，"他说，"不做所有人一起空。"

她看着姜临。

这个人立织星会是为了看着机器。

后来他开始改命，是因为看不下去人死。

后来他拿小满去按，是因为机器要启动了。

后来他造了她，是因为小满撑不住了。

她一直以为反派是那种"我要毁掉世界"的人。

"姜临。"她说。

"嗯。"

"我不跟你算这笔账。"苏念说，"你欠我的，我算不清。"

姜临瞧着她。

"我要问你一句别的。"她说。

"你问。"

"要是现在有个人，"她说，"他不用改满就能按机器，你会不会用他。"

姜临的手在袖子里收紧了。

"你说话。"

姜临盯着她看了半天。

"会。"他说。

"那我要是有这样一个人，"她说，"你会不会告诉他。"

姜临眼睛定在她身上。

"不会。"他说，"我不告诉他，他会自己来。"

"你怎么知道他会自己来。"

姜临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因为你现在站在这儿，"他说，"不是因为你改满了，是因为有人替你记着。"

姜临抬起头，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姜临看着那维莱特。

"他不在机器上。"姜临说，"所以他不用改满。"

苏念回过头，看着姜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她说。

姜临看着那维莱特。

"我不告诉他。"他说，"我说的话他不听。"

"那谁说的话他听。"

姜临低下脸。

"你说的。"他说。

"姜临。"

"嗯。"

"我要是去按，"苏念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苏念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别告诉周迟。"她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