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姜临要她改一笔

第四天早上姜临叫苏念去。长桌边坐了六个人，姜临在原位，乔在旁边，另外四个她不认识。

姜临推过来一张纸："你的第一个任务。"

纸上写着：枫丹廷城西，豆腐坊，姓孙，五十三岁。原命定，三日后死于房梁塌落。改，活。

"我不改。"

帐子里安静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他活下来会干什么。"

"规矩里不用想。改命一次只改一处，改完织机自补因果，改命人不承担后果。"

"这条规矩是谁教我的。"苏念说，"方某，三年前我在灰河边改了一个人，他本来要死在斗殴里，我让他活了。他活下来杀了三个人。杀完人他坐在河边一夜不困，他以前杀完人会发抖会吐，那天什么都没有。他问我是不是我改出来的，我没答出来。"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想先去看一眼。看看这个人是谁，家里有谁，活下来日子怎么过。"

"织星会等不了。房梁三日后塌，你今天不去他就死。"

"那他就死。"

帐子里炸了。一个人站起来："你疯了？我们是干这个的！"

苏念转过头："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救人命的。"

"救谁的命，救那个人的，还是救我们的？"

那人脸涨红了。

"这有什么区别。"

"有。"苏念说，"我改了三年，改了一百二十七个人。我救的第一个人叫雷诺，不对，叫吴有。他太太昨天在庭上问我，你丈夫叫什么名字。我说不出。她自己说的，他叫吴有。"

帐子里安静下来。

"我改了一百二十七个人，"苏念说，"我一个都没回头看过。我今天要是改了这个姓孙的，三年后他站在我面前，我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你想怎样。"

"我想改规矩。改命之前先看一眼，看完再决定改不改。"

"这不是你定的。"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先看一眼这四个字会死多少人。"

"知道。可不看就改这四个字，已经死了多少人。"

帐子里静下来。姜临靠回椅背。

"我不能改规矩，规矩不是我定的。"

"那是谁定的。"

"初代执笔，织星会第一个会改命的人。他没了，很久以前就没了。规矩还在纸上，在档案室最里面那一格。"

"第十二格？"

姜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还有第十二格。"

苏念自己都愣住了。她昨天只看了第三格和第七格，刚才脱口说了第十二格。

姜临站了起来。

"第七号，"他说，"你今天先不接任务。"

"那我要接什么。"

"先去看一样东西。"姜临说，"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接着当勘误员。"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他走出帐子，往档案室那边走。那维莱特一直站在帐子外面，这时候跟了上来。三个人下了石阶。

"为什么。"

"因为你要先去看一样东西。"姜临说，"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接着当勘误员。"

"看什么。"

姜临走出帐子，往档案室那边走。苏念跟在后面。

那维莱特一直在帐子外面站着，这时候跟了上来。

三个人下了石阶。

姜临走到最里面的墙，伸手在那面墙上按了一下。

石壁开了。

后面还有一格。

格子里没有册子。

只有一块布。

巴掌大，灰色，边上撕得毛糙。

苏念站在那儿没动。

那块布她见过。

梁氏在庭上举起来的那块，和她身上这件袍子一样的料子。

她伸手把布拿起来。

布是硬的，浆过。上面有字。

苏念把布举到灯下看。

那上面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改命一次，只改一处，改完织机自补因果，改命人不承担后果。

第二行：以上为代价律，不可改。

第三行：执笔者，可改。

苏念盯着第三行。

"执笔者可改。"她说，"什么意思。"

姜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意思是，"他说，"规矩能被改的只有一个人。不是我，是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

苏念把脸抬上去。

"那个人是谁。"

姜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三年前他不是我了，可他也没告诉我他是谁。"

"那你把这块布给我看干什么。"

姜临看过来。

"因为这块布上，"他说，"第三行下面还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

苏念把布举高了一点，凑到灯下。

第三行下面，确实有一行更小的字，被人用刀刮过。

刮得不太干净。

苏念一个字一个字认。

认出来了。

那三个字是：苏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