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说案子还没结

苏念从石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抱着两本册子上来，推开小门。

帐子里的人还在，姜临坐在原位，谁都没走。

苏念走到桌前站住。

"我怀里这本是第三号。第三号是周迟，他的册子应该在第三格，可第三格那本还在，我怀里这本也是三号。

"她把两本册子放在桌上，"一本册子怎么会变成两本。"

姜临看着桌上那两本，看了很久。

"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拿到册子的吗。"

"不记得。我的记忆从三年前三月二十开始。"

"那我告诉你三年前三月十九发生了什么。那天早上第七号小满来了我这里，交回册子，说她不干了。她改满了一百二十七次，一次不落，改完她自由了，可以从织机上下来。当天下午，织机上就没有小满了。"

帐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

"那天傍晚，第三号周迟来找我。他说小满下来了，可她还想做一件事：救一个不该死的人。"

苏念的呼吸停住了。"她救了吗。"

"救了。那天傍晚，枫丹的雨停了半个时辰。"

苏念站在那儿，手脚发凉。

"救完之后呢。"那维莱特在后面开口了。

"她改完之后就不在织机上了，也不在人世了。那一笔的代价太大，织机拿不出东西来抵，就拿了她的全部。她改的是那维莱特。"

帐子里没人说话。

"那我是什么。"

"你是周迟造出来的。他用第七号那本册子剩下的机会重新起了一个人，写了名字叫苏念，写了规矩，让她以为自己改了一百二十七个人。"

"那些人，雷诺、艾梅、白露……"

"那些是真的。周迟只是把它们挪到你身上。"

苏念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为什么。因为小满那一笔改完之后织机认了约定，可约定要有人认领。小满没了，没人认领，约定就悬着。悬着，那个人还是会死。"

苏念仰着脸。"所以周迟造了我，让我来认这一笔。"

"是。你活了三年，每天被删一次。你以为你在救别人，其实是在替小满把那一笔走完。走完了，你就该没了。"

帐子里死一样静。苏念扶着桌子站稳。

"可我没没。"

"这个问题，"姜临抬起头看向她身后，"该问你身后那个人。"

苏念转过身。

那维莱特一直没坐。他走过来站到她旁边。

"因为你在台上说了自己的名字。说了名字织机就认你，这一笔就归你。归你之后，你不再是替小满走完，是你自己走完。"

"那小满呢。"

"小满那一笔本来是替我改的。她改完就没了，我欠她一条命。"

"所以你记得我，不是因为我不在织机上。"

"不是，是因为我欠她的。这笔账在织机外面，织机删不掉。"

苏念抱着两本册子。"那我是什么，我是小满，还是苏念。"

"你是你。你今天在台上说了三遍自己的名字，第二遍的时候你说了我记得了。"

"我记得吴有。"

"你记得吴有。小满不认识吴有。"

帐子里静了很久。姜临从椅子上站起来。

"册子你拿回去，两本都拿。你要想知道自己是谁，就一本一本翻。"

苏念把册子抱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姜临在后面开口。

"周迟把你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替小满死。"

苏念没回头。"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有机会，自己选一次。"

那维莱特走到她旁边。"走吧。回去，本案未结。"

苏念转过头看他。"你跟着我，就因为案子没结。"

"对，案子没结。"

他走出帐子。天很黑，山坳里点着几堆火。苏念跟在后面，听见他在前面说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案子没结，我就可以一直跟着。

苏念站在原地没有动。前面的人走了十几步，发现她没跟上，转过身。她站在火光边上，抱着两本册子看着他。"你说你欠小满一条命，那我呢。"

火光在他脸上晃。过了很久他开口。

"你不一样。小满那条命，我还不上了。"

"那我的呢。"

"你的，我不想还。"

苏念一动没动。"那你想什么。"

"我想你活着。不是因为我欠你，是因为我想。"

山坳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改过一百二十七个人的命，也直接救过一个人，在水边捞不起任何东西。

她把脸转过来。"我记不住这些东西，我明天醒来可能又忘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记着。忘一次，我说一次。"

"说多久。"

"说到你说不出来的那天。我接着说。"

苏念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怀里的册子抱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