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在地下。
苏念推开那扇小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很窄,只容一个人走。她走下去,那维莱特跟在后面。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全是格子,一格一格,像蜂巢。
每个格子里放着一本册子。
苏念站在门口,数了一遍。
十二个格子。
她走到第七格前面。
格子里有一本册子,黑封皮,跟她怀里那本一模一样。
苏念伸手把它拿出来。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不是条目,是一张表。表上有三栏:编号、姓名、入行年月。
第七号那一栏,编号写着七。
姓名那一栏,苏念凑近了看。
那两个字不是苏念。
是小满。
苏念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把册子往后翻。
第二页是入行记录:小满,璃月人,十七岁入行,师从第一号姜临,执册第七。
第三页是改命记录。第一条,第一条的当事人,原命定,改文,押。
苏念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第一百二十七条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第一百二十七条写着:苏念。原命定:无。改:成为勘误员。
苏念盯着这一行。
她站在石室里,抱着那本册子,脑子里嗡嗡响。
身后有脚步声。那维莱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一条,"他说,"是第几笔。"
"第一百二十七笔。"苏念说。
"改的是谁。"
苏念抬起脸。
"改的是我。"她说,"不是我改别人。是有人改了我。"
那维莱特看着那一页。
"执笔者是谁。"他问。
苏念往下看。
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周迟。
苏念的手指在纸上收紧了。
她想起来了。周迟在庭上说过,第127笔改的是她自己。她一直以为是她自己写的,自己把自己删了。
不是。
是周迟改的。周迟改的那一笔,让她成为勘误员。
"周迟是勘误员吗。"那维莱特问。
苏念翻回前面,找周迟的名字。
她翻到第三格。
第三格的册子还在。她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第三号。姓名那一栏写着:周迟。
苏念站在石室里,抱着两本册子。
"他是第三号。"她说,"他比我早。"
"比你早多久。"
苏念看入行年月。
第三号周迟,入行比第七号小满早六年。
苏念她想起一件老事。
她翻回第七号那一本,翻到最后。
最后几页是空的,没有条目。只有一页写了字,写在页脚,字很小。
苏念凑近了看。
那行字写的是:第七号已废。其人已删。册子交回。
下面是日期。三年前,三月,十九。
苏念站在石室里,手脚冰凉。
三年前三月十九。
她改第一笔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被人看见的前一天。
"大人。"她说。
"嗯。"
"第七号在三年前三月十九就废了,册子交回来了。"苏念低头看着怀里那本,黑封皮,一百二十七道刻痕,"那我这本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维莱特接过第七号那本,翻到中间,一页一页看。
"这一本,"他说,"前九十九页是枫丹纸。"
苏念把脸转过去。
"和我那本一样。"
"后面呢。"
苏念翻到后面。
第七号这本,后面是空的。只有九十九页,第一百页往后没有。
"我那本有后二十八页。"苏念说。
"你那本是接上去的。"那维莱特说,"接的时间,是三年前。"
苏念站在石室里,慢慢把两本书摆在一起。
一本是七号小满的,九十九页,三年前三月十九作废交回。
一本是她怀里的,九十九页枫丹纸加后接的二十八页璃月纸。
"这两本,"她说,"前九十九页是一样的。"
"是同一本吗。"那维莱特问。
苏念拿起自己的那本,翻到第一条。
第一条:雷诺。原命定:今日坠海。改:上岸。
她又拿起七号那本,翻到第一条。
第一条:城东卖菜吴某。原命定:车翻压死。改:躲开。
不一样。
苏念手指压在两本书上。不是同一本,可前九十九页的纸一样,帘纹一样,连切纸刀的豁口都一样。
"大人。"她说。
他出声应了。
"这两本是一批做的。"苏念说,"一批十二本。七号是这本,我怀里那本是……"
她停住了。
她翻自己那本的封皮内侧。
那里有一行很小的印记,是做册子的时候压上去的,标明编号。
苏念把册子举到灯下看。
那个印记被磨过。磨得很仔细,可还是留了个底。
苏念看了很久,认出来了。
那不是七。
是三。4
作者大大写的感觉太到位啦!